一想起宜宁校园里的香樟树、奶茶店靠窗的双人桌，还有那个同她约定奔赴复旦的少年，心口便漫开一阵空落落的酸涩。
孟宸见她神色淡淡的，误以为她是刚赶路疲惫，没有再多追问学业相关的事，贴心放缓语气：“路上折腾两个小时肯定累坏了，你先在房间里好好休整，收拾收拾行李。晚饭我让阿姨多做几道清淡合口的菜，晚点我再喊你下楼。”
“谢谢孟叔叔。”苏意微微躬身道谢，声音依旧轻柔克制。
孟宸笑着摆了摆手，又和文楠对视一眼，两人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将独处的空间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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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合上，一室安静只剩下窗外源源不断的海浪声，咸湿的海风透过飘窗缝隙吹在脸颊，凉意裹着说不清的孤单。
苏意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指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下意识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机场那两句简短的道别，短短几行文字，隔着千里距离。
她心里积攒了一肚子细碎的委屈与茫然——排斥她的孟奚、满是违和感的粉色房间、那句勉强挤出口的“妈”、这座永远不会下雪的临海城市……千头万绪堵在胸口，迫切地想全部讲给周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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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一字一句斟酌着措辞，刚敲下半句话，消息提示音忽然轻轻叮响。
是周迟发来的消息，仿佛算准了她此刻落地安定下来的时间，分毫不差。
【zc:现在你到临京了吗？】
苏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快速回复。
【SuiYi:嗯，我到了。】
打好的一大段诉苦文字还停留在输入栏，她正准备发送，对方的消息又紧跟着跳了出来。
【zc:那你现在开心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精准戳中她藏不住的低落。
苏意鼻尖微微发酸，不想对着他伪装出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虚假的客套，犹豫片刻，如实敲出心底的想法。
【SuiYi:其实很想跟你说“开心”，但是我觉得好朋友之间就是要分享心情。】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对话框再次刷新。
【zc:所以是不开心吗？】
【SuiYi:算是吧。】
消息发送出去，苏意指尖抵着屏幕，等待着他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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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秒，对话框就弹出新的回复，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zc:那你现在方便跟我说说吗？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仅仅一句话，就彻底击溃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在孟家所有人面前，她要懂事、要礼貌、要收敛所有情绪。可对着周迟，她不必硬撑伪装。
方才憋在心里的种种不适，一股脑涌到指尖，她垂着眼，一字一句缓慢敲下，尽数发送过去。
【SuiYi:这座城市到处都是海，听当地人说这里几乎都不下雪，我走在路上总忍不住想起宜宁秋天的香樟和冬天的雪。】
【SuiYi:我妈妈现在的丈夫人很好，给我准备了一整间粉色卧室，还有好多新衣服，可我住得一点都不自在。】
【SuiYi:刚刚我第一次叫她妈，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SuiYi:他的女儿孟奚很讨厌我，我刚进门她就说我是外人，不乐意我住在这里。】
【SuiYi:孟叔叔还让我以后多辅导她功课，可我看得出来，她根本不想看见我。】
【SuiYi:偌大的房子很漂亮，却没有一处是真正属于我的。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特别想宜宁市，也特别想你们。】
一段段文字接连发送，苏意敲完最后一句，指尖微微发颤。
她把手机放在膝头，侧头望向窗外永不停歇的浪潮，耳边只剩海浪反复撞击礁石的声响，安静得让人孤单。
她不知道周迟看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只是心底悄悄期盼，千里之外的少年，能稍稍接住她此刻无依无靠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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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屏幕顶端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停顿片刻，一行文字缓缓落进对话框。
【zc:看来我亲爱的朋友长大了。】
苏意盯着那行字，眼底漫开一层茫然，眉头轻轻蹙起，指尖飞快敲下疑问。
【SuiYi：什么意思？】
那边回复得很快，像是早就攒好了说辞，接连两条消息接踵而至。
【zc:终于学会可以把心事当成日常说给朋友听了。】
【zc:这样我会觉得，学会倾诉才是最好的朋友。】
最后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字句沉稳，像是笃定的承诺，稳稳落在苏意心上。
【zc:所以，我们会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
海风卷着湿气扑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意垂眸反复看着屏幕里那几句话，方才堵在胸口的酸涩忽然被一股温热填满。
在临京这座全然陌生的城市，所有人都要求她懂事、克制、融入不属于她的生活，唯有周迟，不会逼她假装开心，还会为她愿意吐露脆弱而欣慰。
她指尖轻轻摩挲屏幕上“最好的朋友”四个字，眼眶微微发热，心里说不清是暖意还是怅然。
明明隔着千里山海，可仅仅一段文字，就让她孤单的房间多了一丝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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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静坐了许久，才慢慢抬起手，轻轻敲出回复。
【SuiYi:我只有对你才愿意说。】
【SuiYi:在这里没有人能听我说这些，孟奚不喜欢我，文楠只会让我懂事，孟叔叔虽然温和，可到底不是亲人。】
【SuiYi:一想到还有你、夏初、宁知还有段泽禹他们，我才稍微踏实一点。】
停顿几秒，她想起两人约定好的复旦，又添了一句，语气轻得像叹息。
【SuiYi:还好我们还有约定，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熬完在这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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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屏幕微光映在苏意微微泛红的眼尾。
【zc:很荣幸，两年过后我们又能是校友了。】
苏意望着那行字，心头轻轻颤了一下，万千翻涌的情绪最后只化作淡淡的一个字，指尖轻点发送。
【SuiYi:哦。】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该接什么话，新的消息立刻传了过来。
【zc:难道没有什么话对你未来复旦的校友说的吗？】
苏意的指尖轻抵在屏幕上，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翻涌的海面，想起统考结束那天奶茶店的合照，想起了两个人在无人的地方和解时，他认真让她不要忘了一起去复旦的约定的模样。
心底的孤单好像被这句轻飘飘的问话冲淡大半，她弯了弯唇角，慢慢敲下回复。
【SuiYi:那就麻烦一下我的未来校友，请一定要在复旦等我。】
【SuiYi:我一定会赶过去和你碰面，再也不分开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