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知意被手机闹铃吵醒。
她头昏脑胀地爬起来,宿醉般的疲惫压着太阳穴,她趿拉着拖鞋进厨房烧水。打开冰箱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住了。
冷藏层正中间,放着一盒草莓牛奶。
透明塑料盒,封口完好,旁边没有任何标签和价格。牛奶盒子表面冰凉的,还带着冷藏后凝结的水珠。她昨天搬进来之后根本没去过超市,行李箱里也没有牛奶。
林知意把冰箱门关上了。
她退了半步,盯着冰箱门。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她重新把门拉开。草莓牛奶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立在隔层中央,像一个等着被拿起来的礼物。
她伸手碰了碰盒子——凉的,实心的,重量感正常。她翻遍了纸盒的每一面,没有任何生产日期和品牌标识,纯白的盒子上只有一行极细的手写体:
"给你的。"
林知意的手当场僵在半空。
那个字迹她认得。和昨晚门缝里掉出来的纸条是同一个人的笔迹,瘦硬,刀刻一样,收笔处微微上挑。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她渴了想喝水,她只是——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飘过了一个念头。
她啪地把冰箱门摔上,额头抵着冰箱外壳。
冷静。冷静。可以是邻居送的欢迎礼物。半夜打字那位邻居可能提前放在冰箱里了。漏水那位邻居也可能在盒子上写了字。合情合理。没有任何超自然因素介入。
她这样跟自己说了七八遍,直起身,拉开冰箱门,端起那盒草莓牛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甜的。冰的。入喉的触感实实在在。
她把牛奶放回冰箱,转身回卧室换衣服,准备出门买早点顺便去隔壁敲门。从卧室经过客厅的全程,她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地板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的形状好像比昨天长了一点。
林知意穿鞋的瞬间,手里钥匙掉在了地上。
叮的一声脆响,钥匙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玄关角落。她弯腰去捡,手指触到钥匙的同一秒,影子动了。
她的影子。准确的说是她影子的边缘。靠近门缝的那一侧,有一团阴影比周围的暗色更深,形状像一只伸出来接东西的手。那把钥匙掉下去的位置,正好落在那只"手"的掌心弧度里。
林知意的手悬在钥匙上方三厘米的地方,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耳边擂鼓。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那团深色阴影从她的影子里分离,贴着地面滑向了门缝的方向。她的影子恢复了正常形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钥匙还躺在地上。但钥匙旁边多了另一把钥匙。
铜制的,老式,锈迹斑斑,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了一块小木牌,牌面上用和纸条一模一样的瘦硬字迹写着四个字:
"房东备用。"
林知意蹲在玄关,手里捏着自己那把钥匙,面前躺着另一把"房东备用",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很轻,但在这一刻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楼道的声控灯忽然亮了。外面没有人,没有脚步声,没有开关声。灯就那样自己亮了起来,光从门缝下面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白线切过那枚铜钥匙的时候,林知意看见红绳上的木牌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她伸手翻过来,凑近了看:
"晚上饿的话,冰箱第二层有速冻水饺。"
下面还跟了一行,笔迹稍淡:
"别怕。我不是坏人。"
林知意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楼道灯自己灭了,门缝下的白线消失,玄关重新陷入昏暗。
她攥着那块木牌慢慢站起来,站直了,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怕吵醒什么:
"你……到底是谁?"
没有回答。
但走廊尽头那面穿衣镜里,她的影子又动了。这一次,影子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朝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像是在说:你好。
冰箱里那盒草莓牛奶还剩下大半盒,冰凉的甜味残留在舌尖上。林知意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线上,影子在脚下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一半都延伸进了隔壁那扇墙的底部。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她踏进这间公寓开始,影子从来没离开过她脚下,但影子里面,好像一直还住着另一个人。
周一早上,她本来该去面试的。
但她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