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换了第六张脸（这次是圆脸杏眼）靠在镜子边，嗤了一声："你跟他有过节？"

殷昼的字顿了一下："他追了我三年。"

客厅安静了两秒。小雨攥着林知意的手紧了紧，指尖冰凉。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从沙发底下拱出半颗脑袋，两只黑眼珠滴溜溜转。

无患在空中晃了晃："结界还能撑多久？"

殷昼："他在外面画一圈完整的，结界就裂。"

"画完一圈要多久？"林知意问。

打字机纪年键帽跳了跳，吐出一张纸条："今晚。他只剩三笔。"

客厅里的空气沉了下来。小雨眼眶里的水开始往外漫，嘴唇抿着，但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掉，地板上迅速洇开一小滩。林知意没撒手，反手握紧了她。

"我有办法。"她说。

所有人看向她。烛九在墙角微微偏了偏头，眼罩底下漏了一线光又赶紧遮住。白夜停住了换脸的手。打字机纪年的键帽全部悬在半空。佛珠无患静止了。

"今晚我守四楼楼梯口。殷昼在我影子里。"林知意把小雨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其他人守自己那层。听到团子的信号再动。他没喊之前，谁也别暴露。"

打字机纪年弹出一张新纸条："你的信号是什么？"

林知意低头看着沙发底下那颗白毛脑袋。团子两只前爪扒着沙发边沿，黑眼珠亮晶晶的。

"团子。"她蹲下去，和他平视。"你会喊吗？"

团子挺起小胸脯，深吸一口气——胸腔肉眼可见地鼓了一圈，嘴巴张开——

"啊啊啊啊啊啊有人来了啊啊啊——————"

整间客厅的玻璃窗都在共振。白夜捂住了耳朵，烛九的背脊绷成了弓形，打字机纪年弹出了一整页空白纸，佛珠无患的珠子互相撞击噼啪作响。林知意耳朵里嗡了足足三秒，一把捂住团子的嘴。团子在她手掌底下呜呜了两声，眼珠亮得像两颗黑曜石。

白夜揉着耳朵笑了一声。她那张脸上——那张才换上去的圆脸杏眼——浮出一个真实的、不太熟练的、好像很久没用过的笑容。

小雨拽了拽林知意的衣摆。林知意低头，小雨仰着脸，睫毛上挂着水珠，声音细细的："姐姐。我会下雨。很大的雨。可以把楼梯灌满，他上不来。"

"好。你负责下雨。"

团子从她掌心里挣脱出来，举着一只小爪子："我负责喊！"

打字机纪年嗒嗒嗒打了一行字："我负责写。具象化可以挡一层楼。"

佛珠无患在空中转了个圈，珠子碰撞声清脆："我负责驱邪。但要他先踏进四楼范围才行。"

烛九在暗角里闷声说："我兜底。如果你们都挡不住——我睁眼。整栋楼亮成太阳。他瞎三分钟够你们撤。"

白夜靠在镜框边换了一张眉目英气的脸，抱臂站着："我负责打掩护和美貌。虽然美貌这一项今晚大概率用不上。"

所有人都看着她。客厅里的灯管安安静静亮着，光从头顶泼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林知意低头看自己脚下——她的影子比平时厚了一层，殷昼的轮廓安静地贴在影子里，从边缘伸出手，极轻地勾了一下她的尾指。

凉的。轻轻的。

林知意弯起尾指回勾了一下。两个人手指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了一秒。

"别谢。"她低下头，嘴唇几乎没动，"你陪我面试，我给你守楼梯。扯平。"

殷昼的手指没松。他的指尖沿着她的尾指侧面慢慢滑过去，在她掌心最软的地方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地板上浮出一行小字，小到只有她低头的角度能看见：

"平不了。你还欠我包的一顿饺子。"

林知意嘴角没压住。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才把笑憋回去。团子在沙发底下仰头看她，奶声奶气："姐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揉了揉团子的脑袋。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收尽。路灯亮了。楼下便利店拉下了卷帘门。陈阿婆收走了门口的小板凳。整条街的声控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最后只剩四楼窗口这一扇还亮着。

窗帘后面立着好几个人的轮廓。林知意站在最前面，脚边一圈暗色，所有住户的影子通过她的影子连在一起。小雨攥着她的左手。团子蹲在她右脚边。白夜站在穿衣镜前面最后一张脸。烛九在墙角的暗处里安静地呼吸。打字机纪年停在茶几上，键帽微悬。佛珠无患贴着天花板缓缓转动。

楼下。电线杆的阴影里，穿黑衣服的男人蹲下去，拿粉笔补完了地面那幅画的最后一笔。

圆。竖线。三叉。

全了。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窗口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