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五分。她从窗台上站起来走回客厅，在殷昼面前站定。她低头看着他的袖口。浅黄色外套的袖口边缘垂着，没有翻好。“你站起来之前先把袖口翻好。”

他站起来。低头，把袖口翻好，边缘朝上翘出一个弧度。然后她伸手帮他重新翻了一下——把他翻好的弧度略微调整了半度。“好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你调整的是袖口外侧。”

“对。他看到袖口的倾斜角就会知道是我帮你翻的。”

她退后了一步：“八点了。你出门的时候不要回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不要停。走到一楼的时候脚步声正常。出了单元门之后——如果你听到我喊你的名字，不要停。”

他看着她。“如果你喊了。”

“我不会喊。出单元门之后不要回头。触发完成之后我会用标记告诉你我没事。”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完整的身形在走廊灯光里被勾出清晰的轮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伸手拉开门，没有回头，迈步走出去。门合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口方向移动，从重到轻，从清晰到模糊，在一楼门厅处停了极短的半秒，然后单元门开了又合上。

外面安静了。

林知意站在客厅正中央，面朝着那扇合上的门，完整地、清楚地看到了整个过程——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脚步声移向楼梯口，停了一下，继续向下，单元门打开又合上，然后什么也没有了。她站在原地大约三秒，然后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没有怕。没有惧。什么也没有发生。

窗外的路灯亮着，后巷方向没有动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是干的，指尖是稳的。触发没有发生。她转身走回窗台边坐下，面朝窗外。槐树底下空空的。后巷第三个路灯底下空空的。殷昼不在那里。她被这个空间填充了三秒。然后她听见楼下单元门重新打开又合上的声音。脚步声从一楼往上走，沿着楼梯一层一层上来，在四楼走廊尽头停住了。

门被推开。殷昼站在门框里，完整的身形被走廊灯从背后照亮。他已经回来了。浅黄色外套的袖口边缘保持着她翻好的角度。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你刚才站在客厅中央的时候，没有感到惧。”

“没有。”

“触发条件没有生效。”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往外看了一眼：“触发条件可能不是一次性的。他今晚让你离开——可能只是在测试路径。”她转身看着站在门框里的他。“他验证了你能走到后巷再回来。下一次他会测试你会不会在更远的地方停留。”

他站在门框里看着她，完整的身形在走廊灯和客厅灯光交界的位置上被勾出一道暗亮的边。“那我下次去的时候，你站在窗台边看着我。”

“我会看着你走到我看不见为止。”

路灯在窗外亮着，后巷第三个路灯底下空空的。季循不在那里。但他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