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成脚步还没跨过门槛,脑袋先深深低下,毕恭毕敬朝着办公室深处出声行礼:“奥斯本女士。”
白翊禾顺着大门向内望去,室内正中悬浮着中央空间站完整的立体全息蓝图,无数舰船模型环绕四周缓缓流转,远远望去如同环绕行星运转的陨石群,偌大空间里却不见半个人影。
她疑惑地侧目瞥了眼贺思成,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戚柯。男人依旧维持着抬手引路的姿态,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
白翊禾不再迟疑,径直抬步走入房间。
进门右手边摆着一张宽大沉厚的办公桌,奥斯本端坐其后。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框眼镜,花白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齐垂在耳侧。看样子早已等候许久,自白翊禾踏入办公室的一刻,那双眼睛的视线便牢牢黏在她身上。
整间办公室以少见的红棕木色为主调,冷蓝色悬浮全息蓝图嵌在暖调装潢之间,透着几分格格不入的割裂感。白翊禾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目光一转,猝不及防与奥斯本直直对上视线。
“白翊禾。”奥斯本的声音沉稳,藏着一层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威严,脸上却浮着浅淡的笑意,那份身居高位的压迫感,似乎被这抹笑容冲淡了几分。
可白翊禾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虚伪温和的假笑,她在源星见得数不胜数。但凡看中她身上价值、另有所图之人,初见时皆是这般和善模样,笑脸之下,早已备好了算计人的利刃。
她面上同样扯出一抹得体的笑意,缓步上前开口:“奥斯本女士,久仰。”
“该是我久仰你才对。”奥斯本说着抬手,示意她请坐。
白翊禾回头扫了一眼贺思成,对方一脸震惊惶恐,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事,脚步发颤地跟在她身后。她随手拉开旁边一把椅子,抬手示意贺思成坐下,随后自己也拉开正对着办公桌的座椅,安然落座。
“贺思成应该提前跟您说明我们今日前来的来意了吧?” 白翊禾率先开口,主动掌握对话节奏。
“自然说过,我十分感激你出手保全科琳维尔。”
“您对此没有半点异议?”
“没有。” 奥斯本应答干脆利落,“往后贺思成全程配合你,星域内大小事务,全部以你的决断为准。”
这番答复完全超出白翊禾事前所有预判,局面反常得让人不安。她侧头看向身侧的贺思成,对方垂着脑袋,双手交叠搁在腿间,神情晦暗难辨;再抬眼望向办公桌后的奥斯本,对方眼底依旧是全然应允、鼎力支持的姿态。
周遭所有细节处处透着诡异。
“既然您都这么安排,那我便接下这份担子,多谢您信任。” 眼下绝非推辞的时机,对方主动放权,她先坦然收下再说。
奥斯本神情骤然一转,语气带上不容反驳的命令感:“贺思成,你先出去,我和白翊禾有私事单独商谈。”
“是。”
贺思成在奥斯本面前像被抽走所有底气,连直视对方的胆量都没有,只敢偷偷侧眼瞟两下,半句反驳都不敢有,连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厚重金属门闭合的闷响在身后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她与奥斯本,还有静立门边等候吩咐的戚柯。
“不知是什么事,需要特意支开贺思成单独交谈?” 白翊禾微微歪头,故作一脸困惑。
“算不上要紧公事,只是想好好了解一下你。” 奥斯本脸上又覆上温和和善的笑意,“今日是我们初次碰面,我不想只草草聊完公事便收场。”
白翊禾心底一阵发沉,从奥斯本口中说出这样客套又亲近的话,只让人浑身不自在。她只能顺势摆出几分虚心好奇的姿态接话:“那我也正想多了解您。外界都说,自您接手中央空间站后,整座枢纽的规模、往来客流都成倍扩张,其中的经营治理手段,我还想多向您请教。”
“说不上请教。”奥斯本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过是顺势满足各方需求而已。真论经商周旋,我半点比不上卜易。”
“那往后我倒是要多向卜先生请教了。”
奥斯本顺着话头轻描淡写追问:“卜易如今还留在科琳维尔,还是已经返回德拉玛星域?”
“卜先生自有安排,他的行踪我并不清楚。”
“你也不必装作和他不熟悉的模样,我知道你和他的女儿卜瑾是至交好友。他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卜瑾,都如同对待掌上明珠般。”
“您真的想太多了。”白翊禾依旧从容推脱:“卜易与卜瑾于我而言都只是挚友,我没有时刻掌握好友行踪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