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毒日头把黄土路烤得像块通红的铁板,热浪让眼前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艾斯每迈出一步,军靴都在沙土里重重碾出一团呛人的灰。那件粗布背心早就被汗水溻透了,死死糊在肩胛骨上,黏腻得让人发疯。背上那个银发小鬼明明轻得像没骨头,他却觉得后颈的肌肉被压得酸痛发麻。
“喂,前面的野蛮猿猴。”莉莉西亚虚弱地垂着脑袋,几天没进食导致的低血糖让她声音发飘,但语气里的刻薄一分没减,“我饿了。我要吃草莓塔。上面的草莓必须是两颗,而且绝对不能有那种负十万分的恶心碰伤。Yeah。”
艾斯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没好气地往上掂了一下后背,背上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倒吸冷气声——扯到断腿了。
“你当这是在逛什么贵族后花园吗?!”艾斯扯着嗓子吼道,热汗顺着下巴滴在泥土上,“老子叫艾斯!这破岛上只有吃沙子的野兽和发霉的蜥蜴,去哪给你弄什么见鬼的草莓塔!前面就是治安所,老子马上就把你扔进去!让他们滚去联系你的家人!”
听到“家人”两个字,抓着他肩膀的手指猛地收紧。尖锐的指甲隔着汗湿的粗布,生生掐进了艾斯的斜方肌里。
“不准去。”她的声音陡然降温,像是混着冰碴,“那个被称为‘家’的零分牢笼,早就该被烧成灰了。我才不回去。Yeah。”
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越过艾斯的肩膀,死死盯着远方没有边际、刺眼的海平面。
“我要去海上面。只有那里没有墙壁。Yeah。”
艾斯踩在碎石上的军靴顿了半秒。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把橘色的牛仔帽帽檐狠狠往下拽了拽,挡住毒辣的阳光。
“别做梦了大小姐。你连常识都没有,腿还断成这样,在海上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烈日下的黄土路逐渐变成了铺满粗糙石板的街道。一栋破败的石头建筑出现在道路尽头,门口挂着褪色的海鸥旗,散发着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霉味。
艾斯弯下腰,把莉莉西亚扔在门口的长椅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刻意避开了她那条扭曲的右腿。
“到了。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都没看她一眼,“进去吧,别再到处乱跑了。”
莉莉西亚坐在满是木刺的旧椅上,断腿别扭地架着。她冷哼了一声,视线扫向地砖上的蚂蚁,眼神瞬间失去了高光,仿佛在看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没用的零分护卫可以滚了。Yeah。”
艾斯嘴角抽搐两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治安所。
柜台后面坐着个满脸横肉的治安长。听完艾斯的描述,那男人眯着老鼠般的眼睛走出来。浑浊的目光在莉莉西亚身上来回刮过,当视线舔过那串土星形状的珍珠项链,以及那张即使沾着灰也精致得过分的脸时,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贪婪。
“哦……离家出走的富家小姐啊。”治安长拍了拍艾斯的肩膀,笑得露出一口黄牙,“放心吧小兄弟,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保证给她找个好去处。”
艾斯胃里一阵翻滚。这老东西黏腻的眼神比岛上的大蜥蜴还让人反胃,他真想一拳砸烂这张脸。但自己只是个刚出海的海贼,没必要在海军的地盘上找事。
“随便你。”他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回阳光暴晒的街道。
集市上人声鼎沸。艾斯双手插兜走在街上,肚子因为极度饥饿发出长长的轰鸣,但他看着路边滋滋冒油的烤肉摊却毫无胃口。太阳烤得他后颈发烫,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喂,听说了吗?隔壁村又有年轻女人失踪了……”
“那个治安长前几天还和人贩子船长喝酒呢!那栋楼根本就是个人贩子中转站!”
路过水果摊时,两个大婶的窃窃私语精准地扎进他的耳朵。
艾斯的脚步猛地刹住。军靴在石板上死死碾出一团扬尘。
那老男人盯着小鬼的眼神……那是看上等货物的眼神!
“该死!!”
艾斯爆出一句粗口,身体猛地拧转。橘色的牛仔帽被风扯得往后飞,他一把按住帽子,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原路狂奔回去,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
这急促的奔跑声最终被治安所里的一声沉闷撞击彻底盖过。
审讯室阴暗的角落里,莉莉西亚被粗暴地推倒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白色的挎包摔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