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勉强及格的甜味。Yeah。”
邦卡走过去,用脚尖毫无人性地踢了踢她的小腿,然后把那个古老的温度计塞进她嘴里测了测。
“体温开始回升。药效完美。”
咸湿的海风日复一日地吹刮着黑桃旗帜。这艘漂流的“棺材船”迎来了它一天中最热闹、也最惨烈的固定环节。
当第七天的夕阳将海面染成血红色时,甲板上的战斗终于按下了暂停键。艾斯不仅没有因为每晚兼职火炉而猝死,反而因为这高强度的“全员大逃杀”,肌肉线条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紧实。连邦卡都表示自己最近腰不酸腿不疼,甚至能一口气绕着甲板跑三圈了。
落日像一颗被捏碎的血橙,将最后一丝余晖沉入深海。几乎在阳光消失的瞬间,海风的温度断崖式下跌。邦卡那个挂在桅杆上的古老温度计指针,伴随着木板的收缩声,“咔哒”一下跌破了10度。
就像邦卡说的那样,虽然喝了药能锁住体温不至于内脏停摆,但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依然让莉莉西亚觉得血液都要凝固了。
狭窄的船舱铺位上,莉莉西亚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连牙齿都在打架。
“……啧。”
旁边传来一声极度烦躁的咋舌声。
一只滚烫的结实手臂伸过来,连人带被子一把将她捞了过去。
艾斯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显然还没睡醒。他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手臂直接穿过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这个天然的大冰块强行按进自己怀里那个温度最高的“核心区域”。
莉莉西亚的脸撞在他赤红的胸膛上。
没有挣扎,没有尖叫,也没有“放开我野蛮猿猴”的日常对骂。
她只是极其顺从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像只找到了热源的冷血动物,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甚至还因为嫌冷,把冰凉的脚丫极其得寸进尺地伸进了艾斯的小腿中间取暖。
“嘶……”
艾斯被冻得倒吸一口冷气,在睡梦中烦躁地骂了一句,“脚……拿开……像冰锥一样……”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腿上的肌肉只是紧绷了一瞬,并没有把她踢开。反而像是为了锁住热量,把那条发霉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两人在黑暗的船舱中维持着这种极其粗鲁却又毫无防备的“物理供暖姿势”,呼吸声慢慢重叠在一起。
随着艾斯胸膛起伏的节奏,船舱外海鸥的嘶鸣声渐渐盖过了海浪的拍打。刺眼的晨光像利剑一样劈开打着补丁的窗户缝隙,直刺在丢斯刚洗完的拖把上。
甲板的阴影里,邦卡正蹲在一个破木箱旁,用酒精灯加热着几个试管。
丢斯甩了甩手上的咸水,一边整理缆绳一边盯着不远处正在木桶上坐着发呆的莉莉西亚。
莉莉西亚坐在木桶上,手里并没有杯子。那个装满淡水的杯子放在离她大概有两米远的破桌子上。
“渴死了。这种负分的补给服务。Yeah。”
莉莉西亚嘀咕了一句,懒得起身,直接伸出那只纤细的手,向那个方向虚空抓了一下。
那一瞬间。
邦卡那双死鱼眼猛地瞪大了。
没有任何移动轨迹。
就像是空间本身丢帧了一样。上一秒还在两米外桌子上的杯子,下一秒已经稳稳地出现在了莉莉西亚的手里,连里面的水都没有起一丝波纹。
“噗——!!”
邦卡手里的试管差点被他当场捏爆。
“喂!!看见了吗?!刚刚那个!!”
邦卡一把抓住路过扛着木箱的艾斯,激动得连手上的脏绷带都散开了,“那个杯子!瞬移了!绝对是极其完美的瞬移!那根本不可能是人类的速度!”
艾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正在淡定喝水的莉莉西亚,又看了一眼大惊小怪的邦卡,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
“哈?你老花眼看错了吧庸医。”
艾斯极其自然地挖了挖耳屎,“那家伙虽然是个麻烦精,但打架的体术确实很强。大概是跑过去拿回来太快了,你没看清吧?毕竟你是那种跑两步就要喘气的虚弱体质。”
“就是啊,邦卡。”
丢斯把拖把靠在桶边,“莉莉小姐可是能一脚踹飞十几个特工的人,跑过去拿个杯子快一点很正常吧?别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慢。”
“……一群没长脑子的单细胞蠢货。”
邦卡松开手,看着那两个完全没当回事的家伙,眼神里充满了作为科学家的无尽孤独。
那是空间距离被抹除了。绝对没错。看来这个标本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厚眼镜,看着手里那瓶刚刚调试出来的淡粉色药剂,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算了。既然每天抓她太费劲,那就换个思路吧。”
当桅杆的影子缩到最短,又渐渐向东拉长时,甲板上雷打不动的“狩猎气氛”再次降临。
莉莉西亚已经踩在了狭窄的船舷上,绷紧了白皙的小腿肌肉,做好了完美的起跑姿势。
“来吧,猿猴。你的速度太慢了,这种零分的爆发力是抓不到神明的。Yeah。”
她极其嚣张地对着艾斯勾了勾手指。
然而这一次,迎接她的不是带着火光的擒抱。
邦卡举着一个装满淡粉色液体的烧杯走了出来,直接挡在了艾斯面前。
“今天不用抓了。”
邦卡晃了晃手里的烧杯,那里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发酵果实的甜酸味。
“既然你们这群野蛮人只知道用暴力,那我只能用科学解决问题了。”
他把烧杯递给一脸警惕、随时准备起飞的莉莉西亚。
“锁温药剂最终版。不再是那种像是把死鱼煮了的味道……我加了特殊的发酵甜莓果汁调味。”
莉莉西亚狐疑地盯着那杯粉色的东西,鼻子极其谨慎地动了动。
没有那种直冲天灵盖的恶臭。反而有一股酸酸甜甜的香味。
她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像猫一样舔了一下。
下一秒。
莉莉西亚那双被墨镜挡住的眼睛亮了。
她一把抢过烧杯,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粉色液体。
“发酵的甜果奶?”
莉莉西亚推了推墨镜,嘴角上扬了一个极其满意的弧度。这是她上船以来第一次对除了白砂糖以外的东西给出正面评价。
“一百分。虽然这破杯子丑了点,但味道勉强符合本神明的尊贵身份。Yeah。”
全船死寂。只剩下海风刮过帆布的呼啦声。
丢斯手里的缆绳“啪嗒”一声滑落在甲板上。
艾斯保持着准备冲刺擒抱的姿势,僵硬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怀疑人生。
“……哈?喝下去了?就这么自己喝下去了?!”
艾斯指着那个空空如也的杯子,感觉自己这一个星期流的汗全都喂了海鸥,“那我之前每天像抓野猪一样抓她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那塞满肌肉的大脑清醒一点。”
邦卡慢条斯理地收起烧杯,转身走回他阴暗的角落,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冷酷背影。
“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野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