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板,肉没事吧?”艾斯关心的只有这个。
黑烟深处,一个戴着高顶礼帽、脸上沾满黑色炭灰的高瘦男人正淡定地拿着一把沉重的铁质平底锅,将案板上的一团火苗拍灭。他周围是炸裂的烤炉碎片和散落一地的面粉,但他手里端着的那盘烤肉却完好无损,甚至还在滋滋冒着诱人的油泡。
米哈尔推了推被熏黑的圆框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而不是刚刚引发爆炸的厨房:
“你们是我这间店最后的客人了。”
他把那盘肉“咣”地一声放在大厅里唯一一张没断腿的木桌上。
“吃吧。因为我做饭总是控制不好火候,导致厨房损毁过快,加上还要赔偿隔壁店铺的墙壁维修费……我已经彻底破产了。债主明天早上就会来拆了这片废墟。这是最后一顿,算我请客。”
艾斯眼睛瞬间爆发出绿光,二话不说把夹在胳膊底下的莉莉西亚扔在旁边的椅子上(莉莉西亚被摔得发出一声闷哼)。他抓起一块还在滴着热油的带骨肉,直接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唔!好吃!”
艾斯一边嚼得满嘴流油,一边含糊不清地指着满目疮痍的店铺,“火候刚好!外焦里嫩!这种充满爆炸感的焦脆口感简直绝了!”
他吞下肉,用那双沾满油渍的手在短裤上蹭了蹭,一脸真诚地看着还在拍打身上黑灰的米哈尔:
“那你要不要来我的船上当厨师?”
“哈?”
刚从门口爬进来的丢斯和提着药箱的邦卡同时发出了凄厉的质疑声。
丢斯指着那个还在冒烟的烤炉残骸,崩溃地大喊:“船长!你饿疯了吗!我们的船本来就漏水,经不起这种爆炸啊!这一顿饭就把厨房炸穿了,你是想让我们明天在海里飘着吃生鱼片吗?!”
邦卡站在一旁,冷酷地扫视着墙壁的破坏程度:“大副说得对。根据这种爆炸的破坏力,如果他在我们的船舱里做饭,黑桃A号的龙骨大概熬不过三顿晚餐就会彻底断裂。”
米哈尔愣了一下,那双藏在圆片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意外。显然他没想到,在这个大海上居然会有人邀请一个“厨房杀手”上船。
他刚想开口拒绝,一直趴在桌子上装死的莉莉西亚突然诈尸般地抬起头。
她扶正了滑落的墨镜。虽然脸色苍白,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却锐利地盯着米哈尔:
“我要会做蛋糕的厨子!”
莉莉西亚指着桌子上那盘油腻的烤肉,一脸嫌弃:“这种充满野蛮气息的劣质肥肉是给野蛮猿猴吃的。我现在需要最高级的糖分。你会做吗?Yeah。”
米哈尔沉默了一秒,转身走向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从一个看起来极其坚固的铁皮冷藏盒里,端出了一个盘子。
“蛋糕的话,我刚好做了一个。”
他平淡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那是一个深黑色的巧克力蛋糕,表面因为恐怖的高温烘烤呈现出一种焦硬的岩石质感,但中心却微微塌陷,散发着浓郁诱人的可可香气。
“这是‘巧克力火山’。”米哈尔拿出一把银餐刀,轻轻切开蛋糕硬邦邦的侧面。
滚烫的、浓稠的巧克力浆瞬间像沸腾的岩浆一样流淌出来。并没有发生可怕的爆炸,而是散发着让人迷醉的热气和极致的甜香。
“因为控制不好温度,所以我干脆利用炸炉瞬间的高温把外壳烤硬,死死锁住里面的流心。虽然厨房炸了,但这个蛋糕……应该刚好。”
莉莉西亚盯着那流动的热乎乎的“岩浆”,喉咙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滚烫的巧克力塞进嘴里。
浓郁的甜味和微苦的可可在舌尖炸开,那股灼热的温度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个微型火炉,瞬间驱散了她体内因为吹冷风而积攒的寒气。
莉莉西亚的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了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她第一次对着除了艾斯以外的人,露出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满意表情:
“这块十分的甜点勉强能驱散我体内的寒气。而且没有沾上那些下等炭灰的味道。Yeah。”
她转头看向还在啃骨头的艾斯,嘴角还沾着一抹巧克力酱,毫不客气地下达了最高指令:
“绑架他。这个厨子归我了。Yeah。”
艾斯看着她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大笑。他完全不管丢斯在旁边如何绝望地哀嚎,大步走上前,直接把那只满是油污的手伸到了米哈尔面前。
“听到了吗?我们船上的大小姐都说你合格了!”
艾斯咧开嘴,头顶的橘色帽子在油灯下显得格外耀眼。
“上船吧!我们船上,正好缺一个会把厨房炸飞的厨子!……啊不,能做饭的家伙!”
他透过被熏黑的圆片眼镜,默默地看了一眼这群把他的废墟饭馆搅得天翻地覆的不速之客——
一个咧着嘴笑得像个笨蛋、满眼都是真诚的船长;
一个死死抓着破地图、还在崩溃大喊“我们的龙骨要断了”的大副;
一个提着药箱、已经在冷酷计算未来修船费用的船医;
还有一个坐在破椅子上、嘴角明明还沾着巧克力酱,却高高在上地命令别人“绑架他”的大小姐。
在这个充满焦糊味和夜风的废墟里,空气奇妙地安静了两秒。
“……真是群奇怪的家伙。”
米哈尔低声说道,他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无奈却释然的微笑。
随后,他伸出那只同样沾着面粉和黑灰的手,用力地握住了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