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九觉得“还行”这两个字从天师道传人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她自己又喝了一杯,两杯酒下肚,胆子大了起来,开始打听消息。
“道长,那个引魂香,真的只有你能解吗?”
“嗯。”
“为什么?”
“因为引魂香是鬼王的本命之物,一般的符咒灵力不够,解不了。”沈渡夹了一粒花生米,漫不经心地说,“而我的灵力,刚好够。”
白九九眨了眨眼:“所以你刚才在荒宅里不是随口说的,你是真的想帮我?”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帮你是要收钱的。”
“多少钱?”
“看你能给多少。”
白九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陷入了沉默。
沈渡似乎早就知道答案,没有追问,自顾自地喝着酒。
过了一会儿,白九九忽然开口:“道长,你平时都靠什么赚钱啊?”
“捉鬼。”
“捉鬼能赚多少?”
沈渡想了想:“看客户。有钱的多收,没钱的少收。”
“那你会不会……坑那些有钱的?”白九九试探地问。
沈渡抬眼看她。
白九九赶紧解释:“我不是说你坏话,我就是好奇,因为我听说有些天师……”
“会。”沈渡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白九九一愣。
沈渡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里忽然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江南道有个知府,家里闹鬼,请我去看。我去了一看,那不是什么鬼,是他后院埋了三具尸骨,怨气太重,凝而不散。”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告诉他真相,他吓得脸都白了,给了我一万两,求我不要说出去。”
白九九张大了嘴。
一万两?
“然后呢?”
“然后我收了钱,超度了那三具尸骨,把怨气散了。”沈渡说,“至于那知府后来怎么样了,不关我的事。”
白九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坑人。
他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但那些“灾”,本来就是那些人自己造的孽。
“还有呢?”白九九来了兴致,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沈渡似乎心情不错,难得地多说了一些。
“上个月有个盐商,家里闹厉鬼,请我去。我去了一看,那厉鬼是他以前害死的伙计,怨气冲天。我收了三百两,超度了那个伙计。”
“就三百两?”白九九惊讶,“盐商应该很有钱啊。”
“嗯,是很有钱。”沈渡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我走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
“问什么?”
“问他家的盐,吃着咸不咸。”
白九九眨眨眼,不太明白。
沈渡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点嘲讽,又带着一点点漫不经心的善意。
“第二天,知府就接到举报,说那盐商往盐里掺沙子。查抄家产的时候,从他家地窖里挖出了十万两白银。”
白九九恍然大悟。
她看着沈渡,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是天师,他是捉妖的,他看起来懒懒散散吊儿郎当,但他会给冤死的伙计超度,会给不知情的百姓出头。
用的是他自己的方式。
“道长,”白九九忽然认真地说,“你是个好人。”
沈渡正在喝酒,听到这句话,差点呛着。
他咳了两声,抬起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看她,表情有点微妙。
“你一只狐狸精,说一个天师是好人?”
“你是啊。”白九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坑的都是坏人,帮的都是好人。这不叫好人叫什么?”
沈渡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白九九的狐狸眼尖,看得一清二楚。
“别给我戴高帽。”他重新端起酒杯,语气懒散,“我的价码不会因为你觉得我是好人就降低。”
“我没想降价。”白九九拍了拍胸脯,“等我赚了钱,一定付你。”
“你打算怎么赚?”
白九九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我可以去给人算命!狐族天生会看人面相,这个我最在行!”
沈渡看了她一眼:“你连假符都分辨不出来,你还给人算命?”
“……”白九九的笑容僵在脸上。
扎心了。
“或者,”沈渡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你可以跟我干。”
白九九一愣:“跟你干?”
“嗯。”沈渡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负责捉鬼,你负责引鬼。”
“引鬼?”
“你的体质天生吸引鬼物,比什么罗盘都好使。”沈渡把符纸塞回袖子里,“你跟着我,我包你吃喝,等引魂香解了,你想走就走。”
白九九想了想,觉得这个买卖不亏。
她正愁没地方去呢。
“行!”她一拍桌子,“道长,我跟你干!”
沈渡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吧。”
“去哪儿?”
“找活儿干。”沈渡把手插进袖子里,头也不回地说,“你不是说我爱坑有钱人吗?正好,城东有个员外,家里闹了半个月的鬼了,听说悬赏五百两。”
白九九的眼睛刷地亮了。
五百两!
她赶紧跟上去,小跑着追在他身后。
“道长道长,那五百两我们怎么分?”
“一九。”
“谁九谁一?”
“我九你一。”
“凭什么?!”
“凭鬼是我捉的。”
“鬼是我引出来的!”
“凭符是我画的。”
“……”
“凭你欠我三两银子。”
白九九彻底闭嘴了。
夜风吹过长街,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一人一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里。
城东那户员外家,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