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蛰握紧剑柄,利落地斩断前方横生的枯枝,清出一条勉强通行的窄道。他一面挥剑,一面稳稳扶住陆瑾年的手臂,步伐谨慎而沉缓。
就在临蛰专心开路的间隙,贺清持悄然侧身,伸出手,而后许慕言自然搭上,握住他的手。
“路滑。”贺清持低声说,嗓音平淡如常,目光仍落在前方枝桠交错处,仿佛只是随手一扶。
许慕言并未抽手,任由他牵着向前。林间光线斑驳,掠过两人交叠的衣袖与相握的指节,在地面投下浅浅交缠的影。
贺清持步履从容,借着牵引之势,自然而然地将她带向更稳妥的路径,避开脚下盘结的树根与碎石。
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又很快恢复如常。许慕言抬眼瞥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见他神色淡然如静水,仿佛这亲近之举不过出于路况所需。
唯有相触的肌肤间传递的温度,与那看似随意却始终未松的指节,泄露了几分藏于平静下的护持。
庙宇的轮廓终于从林隙间浮现,虽仍有一段距离,但已能看清其高大肃穆的檐角。
前方出现岔路:一侧是青石铺就的长阶,蜿蜒而上;另一侧则是较为平缓却窄小的土径。
许慕言脚步微顿,侧首看向陆瑾年仍有些不便的腿,未多犹豫便转向小路:“走这边罢。”
话音才落,庙门处忽然人影一晃。一人疾步奔来,法翠衣袍在林间掠成一道流影,声音带着喘息与急切:“言儿!瑾年!”
竟是薛庭烨。
众人皆是一怔。薛庭烨已快步至跟前,目光扫过陆瑾年衣摆上未干的血迹,眉头倏地拧紧。
未待陆瑾年开口,他已转身半蹲而下:“上来。”
“庭烨,我……”陆瑾年话音未落便被薛庭烨反手轻轻一托,稳稳背了起来。
他转身便朝石阶走去,步履稳而迅捷,只丢下一句:“台阶虽长,比小路好走。”
许慕言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轻声道:“哥,你来得正是时候。”说罢,她亦转身改向石阶行去。
贺清持一直立于她身侧,自方才林间悄然握住她的手后,便未曾松开。
此时他亦随之转身,指节仍静静拢着她的手,力道温和却不容抽离,仿佛这交握早已成了呼吸般自然的习惯。
许慕言心神皆在前方陆瑾年身上,竟未察觉自己的手仍落在他掌心。
石阶生着湿滑的青苔。薛庭烨背着陆瑾年在前,许慕言加快几步跟到陆瑾年身侧,伸出手虚扶住她垂落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而稳:“当心些,莫再滑了。”
她的动作谨慎而专注,目光始终落在陆瑾年身侧可能踩滑的石阶边缘,眉心蹙着极淡的忧色。
贺清持伴在她半步之后,一手仍与她相牵,另一手则随时护在她腰侧,既防她踩空,亦成她行走间无声的倚仗。
林风拂过阶旁古木,叶声簌簌。四人身影在长阶上渐次向上,许慕言扶着陆瑾年的手始终未松,贺清持握著她的手亦始终未放。
直至庙门近在眼前,光影将几人的轮廓拉得细长,而那相牵的指尖在衣袖遮掩下,温热如初,仿佛这一段路,本就该这般并肩而行。
许慕言举目望去,寺宇规模宏大,虽地处偏僻,形制却颇为规整庄严。她目光扫过各处细节,见并无奢华铺张之处,所用建材也多是就地取用的木石,显然张良渚并未将贪污之款挥霍于庙宇营造,亦不曾为此大肆征敛、压榨百姓。
见此情形,她心中那股因贪腐而起的怒意稍缓,只余一片冰冷的清明。庙虽未违制,但贪终究是贪,待此间事了,定罪之议仍不可免。
她未再多言,径直提步,走向那座尚未完全修葺整齐的庙门。石阶尽头,庙门虚掩,檐角下还搭着几根未及收走的竹架,地上散落着些许刨花与断木,空气中弥漫着新木与泥土的气息。
此时,伏在薛庭烨背上的陆瑾年轻轻动了动。她伸出手,在薛庭烨肩头极轻地拍了一下,低声道:“庭烨,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薛庭烨脚步一顿,侧首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坚持,便未多言,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陆瑾年双脚落地时,伤腿微微一颤,薛庭烨立即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另一手则虚护在她腰后,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地面,确认并无碎石或枝杈绊脚。
陆瑾年借着他的搀扶站稳,低头理了理微皱的衣摆,视线却悄悄望向已走到庙门前的许慕言。薛庭烨并未松开手,只将支撑的力道放得更加平稳,伴随她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