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持率先走上前,循着隐约的喘息声蹲下身,火光映出一张苍老而熟悉的脸,正是先前那位给过他们假酒的老伯。
老伯气息微弱,抓住贺清持的衣袖,声音沙哑却急切:“你来了,这地底……不能久留……有东西在暗处……快走……速战速决……”
几人闻言神色一凛。贺清持将老伯扶到一旁稍稳处,低声道:“放心。”
随即起身,将手中火折子稍举高些,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黑暗中撕开一道缝隙。
许慕言已一步踏前,侧首对众人道:“跟紧。”
话音刚落,贺清持已迈开步伐向前疾行,许慕言紧随其后,目光如电般扫视左右。
薛庭烨一把扶稳陆瑾年,沉声道:“得罪了。”便带着他大步向前奔去。陆瑾年忍痛抿唇,借力跟上,衣摆掠过湿滑的地面。
张良渚原在最后,见众人骤然起动,慌忙拔腿跟上。他呼吸渐重,脚步声在空洞的地道里回响,眼前只有前方几人晃动的背影与那簇摇曳的火光。
黑暗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夹杂着窣窣碎响,仿佛有什么在苔壁与石缝间游移。
众人一路不停,朝着地道深处疾奔。火光在贺清持手中明明灭灭,映出壁上乱舞的影子。
许慕言不时回头扫视,确保无人落单。薛庭烨半扶半携着陆瑾年,步伐虽重却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张良渚咬牙跟在最末,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慢下半分。
只听得脚步声、衣袂摩擦声与压抑的喘息在狭窄的通道中交叠回荡,朝着未知的黑暗深处不断延伸。
地道深处的窣窣声陡然化作锁链般沉厚的摩擦音,混杂着鳞片刮过石壁的刺响,那声音来势极快,仿佛眨眼已逼至眼前!
贺清持手中的火折子猛地一暗,竟彻底熄灭;他急运内力试图重燃,可火光只微弱一闪便再无声息,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吞噬。
“戒备!”许慕言低喝声未落,四道身影已迅疾掠前,陆瑾年虽腿伤未愈,却仍强提一口气与贺清持、薛庭烨、临蛰并肩而立,将许慕言护在后方。张良渚仓皇赶上,正踉跄停步于众人之后数步,惊喘未定。
黑暗骤然被一片金光撕裂!
一条巨蛇自通道深处昂首冲出,蛇首竟有十余米高,几欲顶破地穴岩层。遍体鳞片如熔金流淌,灿若烈日,将漆黑地洞映照得恍如白昼。
那双赤红竖瞳在金光中灼灼燃烧,犹如两潭沸腾的血泉。蛇口尚未张开,腥风已扑面压来,四人同时出手!
陆瑾年挽弓搭箭,银矢破空如流星,直射蛇瞳;贺清持长剑出鞘,寒光斩向蛇颈七寸;薛庭烨双刃交错削向鳞隙;临蛰短剑疾刺,直取颚下逆鳞。
“铿!锵!嗤……!”
金铁交鸣与鳞甲迸裂之声炸响,巨蛇痛嘶一声,金身剧震,竟被这合击之力逼得向后仰退数尺,碎石簌簌滚落。
许慕言却在此刻一步踏前。
她未执兵刃,只抬眸直视那双赤红蛇瞳。地穴金光泼洒在她玄衣之上,衣摆无风自动。她脊背挺直如松,眉眼间凝着霜雪般的寒意,而更深处,是久居至尊之位浸透骨血的威仪,是龙隐于渊、不怒自威的气场。
巨蛇原欲再度昂首猛攻,却在与她目光相接的刹那陡然一滞。
赤瞳中翻腾的暴戾竟微微瑟缩,如同烈焰撞上亘古寒川。那一瞬,蛇首不易察觉地向后稍仰,金鳞光泽都暗了半分,仿佛撞见的并非凡人,而是某种凌驾于血脉之上的存在。
龙蛇相见,位阶自分。
张良渚正瘫坐在后方岩壁下,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眼睁睁看着那堪比殿柱的蛇首竟在许慕言一眼之下显出战栗之态,吓得浑身一软,几乎跪倒。
可求生之念压倒恐惧,他连滚爬起来,跌撞扑至许慕言身侧,颤声嘶喊:“陛、陛下小心……!”
许慕言并未侧目,仍凝望着巨蛇。她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在金光中如淬白玉。
“退。”
一字落下,声不高,却似金玉坠地,凿进满穴死寂。
巨蛇赤瞳骤缩,锁链摩擦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是带着迟疑的、缓慢的窸窣后退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