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依旧没有推门而出,只是静静立在窗后,看着院中许慕言踉跄扑向贺清持、二人相拥,那份真实的生机穿透寂静,让屋内弥漫的哀恸渐渐化作无声的、颤抖的庆幸。许将军抬起手,轻轻覆在芈夫人颤抖的手背上,握紧。
而许慕言靠在贺清持肩头,意识渐渐清晰。她原以为此局终了,假死之后或能回归现代,却发觉周身仍是古院曦光、落叶微风,耳边是贺清持踏实的心跳,远处是沐羽与奚落韦低抑的抽泣……一切仍在眼前,未曾离去。
她怔然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恍惚,随即化作释然的苍凉。原来赌赢了生死,却未赌归途;但掌心所触是温热的衣袍,呼吸间是晨露与血尘交织的气息,这一世长夜未尽,此身犹在局中。
庭院中晨光渐暖,风卷起几片落叶。陆瑾年见许慕言与贺清持相拥而立,二人气息尚弱、神色倦怠,面上不由得露出欣慰之色,随即转向身旁众人,温声嘱咐:“今日风波已了,他们二人久战伤疲,亟需静养。大家暂且退下吧,让他们好好歇息。”
说罢,她轻抬手臂示意,沐羽、奚落韦等人会意颔首,陆续缓步退离。
陆瑾年又望向稍远处被制住的张良渚与玩蛇人,目光转为沉静:“至于这两人,你们不必挂心,且交由我来处置便是。”
她特意将话说得清晰从容,既是为让许慕言与贺清持听得明白、彻底安心,亦是为周遭众人传递一份稳妥的安排。
待众人渐次散去,院中唯余微风落叶之声,陆瑾年方缓缓转身,朝张良渚与玩蛇人所在之处走去,步履沉稳,似已将一切后续收拾妥当。
此时庭院空寂,曦光安静地铺在许慕言与贺清持肩头。二人得以在无人扰攘的晨间并肩而立,虽未言语,却仿佛时光也为之慢了下来。
陆瑾年与顾昀轻轻合上院门,转身相视时,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扬起,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欣慰,更藏着心照不宣的暖意。她们的目光越过半掩的门缝,悄悄落回院中那两道依偎的身影上。
贺清持眼角眉梢却浸着一丝失而复得的、近乎恍惚的温柔。两人就这样静静立在落叶与曦光之间,谁也没有说话,仿佛世间纷扰皆已远去,只剩彼此渐稳的呼吸与心跳。
陆瑾年望着这一幕,眼里漾开柔软的光,她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顾昀,压低声音含笑轻语:“你看,总算……”
话未说完,顾昀已抿唇点头,目光仍凝在院中,轻声接道:“是啊,这一局赌得值。”
她们就这般在门边静静站了一小会儿,像两个悄悄看戏的人,眼里全是那两人彼此依靠的模样,那是劫后余生的相依,是无需言语的默契,更是乱局中忽然定格的一份珍贵安宁。
直到远处传来些许细微的动静,陆瑾年才轻轻拉了下顾昀的衣袖,两人相视一笑,终于悄然转身离去,将这一庭晨光与宁静,全然留给身后那对终于得以喘息的人。
在庭院微凉的晨光中,许慕言静静地靠在贺清持怀里。她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呼吸轻浅而疲倦,这场局耗尽了她的心力,此刻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提不起来。
贺清持轻轻揽着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直到某一瞬忽然顿住,她既是服了假死药,那么她倒下前曾靠近自己,他们共同喝过酒?
他倏然想起那时唇间一丝极淡的苦涩,以及她看自己的眼睛。
原来……她也给我下了毒。
这个念头后知后觉地撞进心中,贺清持却并未惊怒,反而怔了怔,随即眼底一点一点浮起笑意。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见她眉睫低垂,只有眼睑下透着一片浅浅的疲惫阴影。
“连死也要带我一起走啊。”
他在心中轻轻念着,那点笑意逐渐扩散,化作一种近乎温热的欣然。他缓缓收紧环在她肩上的手臂,仿佛确认彼此的存在一般,将她的身子更实在地拢进怀里。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执着,不是他一个人在赌命。她亦早早将他算进这一局中,无论是生是死,她都未曾想过留他独活于世。
贺清持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那笑意很轻,却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他的指腹不经意间抚过她的手腕,触到脉搏微弱却依然平稳的跳动,竟觉得比任何琴瑟和鸣更动听。
原来这便是她的“在意”。不张扬、不言语,却在生死关头仍要与他同归一处,即便是黄泉路,她也愿意与他并肩而行。
贺清持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间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血尘与晨露气息,却只觉得心中一片温软。
他闭上眼,无声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像是终于解开了一道悬在心头的谜题。
许慕言似乎察觉他的动静,眼皮轻轻动了动,却没有睁眼,只是在他怀里寻了个更安稳的位置,呼吸依旧轻缓。
贺清持便任她靠着,目光静静落在院角随风轻旋的落叶上,心中却翻涌着一种近乎甜美的明悟。
这若不是爱,又该是什么呢?我就知道,慕言是爱我的!很爱很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