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这一夜,许炘朝前前后后醒了三四次。每一次,那代表小家伙不满的细微声响刚传到暖阁门口,便会迅速被一道沉稳靠近的脚步声“截住”,接着是短暂而轻柔的衣物摩挲与低不可闻的哼唱似的安抚声,然后一切重归宁静。
贺清持的身影,就这样在暖阁与偏殿之间悄然来去。他动作极轻,时机也拿捏得极准,总是在许慕言全神贯注于棋局,或与陆瑾年他们说笑的间隙,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又在哄睡女儿后,于下一阵夜醒声响起前,重新坐回许慕言身边的座位。
许慕言只觉得今夜格外安宁,除了最初那次陈慧娴抱炘朝进来,之后便再未被孩子的夜醒打扰。
她偶尔觉着身旁的贺清持似乎短暂离开过,可每当她转头或问起,他不是已然安静坐定,便正从容地为她手边的空盏续上热茶,神情温和如常,仿佛从未离开。
他甚至会在她苦思冥想时,适时递上一块她爱吃的点心,或是低声与她讨论一句棋路,存在感始终萦绕在她身旁,以至于她全然未曾察觉,这位安静的陪伴者,已经在这一夜里,数次化身成最温柔可靠的“哄睡侍卫”,将他们的女儿从浅眠中稳稳接回梦乡。
最后一次,贺清持将再度沉沉睡去的许炘朝放回小床,掖好被角。他站在小床边静立片刻,确认女儿呼吸绵长安稳,这才转身,步履无声地回到暖阁。
许慕言恰好落下决胜一子,眉眼弯起,带着得胜的笑意转头想与他分享,却见他已安然坐在身侧,手中正拿着一卷她之前翻阅过的书册,似在随意看着。
“你一直在呀?”许慕言心情愉悦,随口问道。
贺清持抬眸,眼底映着暖黄的灯火和她的笑靥,温和一笑,将书册放下:“嗯,一直在。”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这局赢得漂亮。”
许慕言不疑有他,笑得更开怀了些。
窗外的夜色浓如泼墨,守夜的侍卫换过一班。暖阁内,棋子收起,闲谈渐歇。
贺清持多次在许炘朝夜醒时悄无声息地离开暖阁去哄她,并且每次都迅速安抚好,没有惊动正在下棋的许慕言。
夜已深,暖阁内的棋局与闲谈早已歇下。许慕言倚在榻边,裹着柔软的锦被,呼吸均匀绵长,已沉入了梦乡。
烛火被特意拨暗了几分,只留下床边一盏小小的绢灯,晕开一团暖黄朦胧的光,恰好笼住她恬静的睡颜。
陆瑾年与顾昀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了所有动作。她们先是将棋盘上散落的黑白棋子,一粒一粒,极其小心地捡起。
指尖拈起棋子时,都刻意放缓了速度,避免那清脆的玉石碰撞声惊扰了安睡的人。棋子归入棋盒时,也是轻轻滑入,而非倾倒。
灵川和沐羽则负责收拾茶盏点心。灵川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稳住杯碟,另一只手再缓缓托起,几乎没有发出一丝磕碰的声响。
她将余茶小心地倒入一旁的漱盂,动作又缓又稳。沐羽则踮着脚尖,将盛放梅花酥的空碟叠起,连碟边残留的细小碎屑,都先用帕子轻轻拭去,再悄无声息地收入食盒。
陆瑾年将收好的棋盒放到墙边的矮柜上,顾昀则把散落在榻边和椅上的几卷话本、游记轻轻拢齐,理顺边角,摞在一旁。
灵川将最后一只洗净的茶杯用软布擦干水渍,沐羽则检查了一遍地面,确认没有遗落任何可能绊倒人的细小物件。
整个过程,四个人几乎没有言语交流,仅凭眼神和细微的手势沟通。暖阁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许慕言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极远处,若有似无的巡夜更鼓。偶尔有衣物极轻微的窸窣声,也被这静谧的夜色悄然吞没。
收拾停当,桌案椅榻皆已恢复整洁。四人又齐齐望向榻上安睡的许慕言,见她眉目舒展,睡得正沉,方才相视一笑,真正松了口气。
陆瑾年最后轻轻拉整了一下许慕言滑落少许的被角,顾昀则将那盏小绢灯的光又调暗了一点点,确保光线柔和而不刺眼。灵川和沐羽则静静退到门边等候。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如同来时一般,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并细心地将门扉掩好。
因此,许慕言睡下后,贺清持像之前几次一样,习惯性地准备起身去查看女儿的情况。他走到偏殿门口,却发现里面异常安静,没有传来婴儿惯常的哼唧声。
他心中正疑惑今夜为何如此安静,担心有异,便轻轻走进偏殿查看。
结果发现,并不是奶娘或陈慧娴在照看。原来是芈夫人与许将军不知何时来了,正一同守在许炘朝的小床边,轻声细语地哄着孙女。小家伙在祖母祖父的呵护下显得格外安稳满足
两位长辈看到贺清持进来,便轻声对他说,这里有他们照看着,让他放心回去休息。贺清持看到女儿被妥善照料,这才彻底安心,听从长辈的话回去陪伴许慕言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