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楼下传来的抓挠与撞击声戛然而止。
陆瑾年与浮云最先察觉异样,离窗最近的两人几乎同时抢步到窗边,朝下望去。
方才还狰狞僵立、仰首凝视的人群,此刻竟无声散开。他们动作恢复自然,眼神里的空洞与狰狞褪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可怖的一幕从未发生。街市上渐渐响起零星的交谈与脚步声,一切回归如常。
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个身形高瘦的男子,穿着深蓝色长衫,立在街对面正中间。他侧脸轮廓分明,左耳垂戴着一枚黑色蛇形状的耳环,环上似乎刻着极细的纹路。更诡异的是,在方才那些僵立的人群中,根本没有人见过他。他就那样静静站着,像是凭空出现在雨停之后。
而就在陆瑾年与浮云探头下望的同时,许慕言也已走到窗前。
她的目光,恰恰与那耳环男子撞个正着。
那一瞬,对方分明怔了一下。
不是惊讶,也不是慌乱,而是某种极短暂、极细微的凝滞,仿佛没料到会在此刻与她视线相接。
他眼皮轻轻一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澜,随即迅速垂下目光,转身便走。
他没有跑,也不见急促,只是脚步一拐,顺着逐渐散去的人流朝街尾走去,身影很快没入人群之中,唯有那枚耳环在渐亮的天光下,极快地闪了一下暗芒。
许慕言仍立在窗前,指尖无声扣紧窗棂,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贺清持小心翼翼地移开抵在木门后的桌椅,将门锁轻轻拧开,打开门。
门外原先激烈的抓挠与撞击声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一片诡异的寂静。
他谨慎地朝外望去,楼梯间空荡荡的,没有留下任何挣扎或混乱的痕迹。
与此同时,许慕言等人仍守在窗边,目光紧盯着楼下街景。雨停之后,天色逐渐转亮,之前密密麻麻、姿态僵硬的人群已然散去。
那些原本眼神空洞、动作狰狞的人,此时已恢复了寻常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有人抬手擦拭脸上的雨水,有人低头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襟,甚至有人一边走一边与身旁的同伴闲聊,神情自然,举止如常。
整个街市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脚步声、交谈声零星响起,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如同从未存在过。
贺清持确认楼梯间安全后,走下几步台阶,看向楼下的板鸭店大堂。
眼前的景象令他微微一怔,方才一片狼藉的厮打现场已被收拾得井然有序。
桌椅重新摆正,破碎的碗碟和溅落的菜肴已被清理干净,就连被许慕言掀翻砸向人群的那张方桌,也已被扶起,稳当地放回原处。
几名食客和路人各自忙碌着,有的在擦拭桌沿,有的弯腰捡拾碎片,表情平静专注,与之前疯狂扭打的状态判若两人。
尤其引人注意的是,那个最初在争吵中叫嚣得最凶、带头动手的男子,此刻正蹲在角落,仔细地将散落的筷子一根根拾起,用布巾擦拭干净后整齐地插回竹筒里。他神态平和,动作从容,完全看不出片刻前的暴戾与狰狞。
就在众人暗自观察时,一名店小二肩上搭着汗巾,从后厨方向快步走来。
他脸上挂着热情殷切的笑容,径直走到许慕言这一桌旁,仿佛完全未曾察觉方才的任何异样。
小二微微躬身,语气热络地问道:“客官,您几位吃得还好吗?可需再添些茶水?”
他的笑容自然,眼神明亮,与之前那些眼神空洞、僵硬爬行的“人”截然不同。
许慕言等人确认楼下安全后,从二楼走下,重新回到板鸭店大堂。
空气中先前那股浓烈的、如同腐肉般的腥臭味,此刻已消散无踪,只余下寻常饭菜的气味。
许慕言走到之前掀翻的方桌旁,目光扫过四周,桌椅整齐,地面洁净,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混乱。
她眉头微蹙,低声自语道:“连刚才那股味道都没了……”
她随即转向身旁的陆瑾年,用眼神询问。
陆瑾年会意,缓缓摇头,神色凝重地低声道:“不像寻常僵尸……他们行动虽僵,却无尸变之状,痛觉全无,神志尽失,雨停即复常……这更像是某种“操控”。”
一旁的贺清持听见,也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补充:“而且他们散去后毫无记忆,举止如常,这绝非普通尸毒或中邪所能解释。”
浮云握紧短刃,目光仍警惕地扫视着店中那些看似正常的食客,轻声道:“我姐姐当年……也是这样突然失常,又突然恢复,问她什么也不记得。”
许慕言沉默片刻,再度看向窗外街尾,那里已空无一人,唯有天光渐亮,市声复苏。
她收回视线,声音恢复平稳,却仍带着一丝冷肃:“先离开这里。此事背后,恐怕不止是“僵尸”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