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做什么?”姐姐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洗手吃饭。”
指尖的温度那么真切。浮云猛地低下头,匆匆跑到井边打水,冰凉的水流冲过手指时,她还在微微发颤。
洗手,她习惯性捞出小鱼放在猫碗,那只橘猫蹭到她脚边“喵”了一声,黄狗则摇着尾巴扑上来舔她的手背。
“想我了没?”浮云蹲下身,把脸埋进橘猫温软的皮毛里,声音闷闷的,带了一点哽咽。猫儿懒洋洋地“呼噜”着,用脑袋顶她的掌心。
饭桌上,浮云紧紧挨着姐姐坐下,胳膊贴着胳膊,膝盖碰着膝盖。
姐姐夹了一块焖肉放进她碗里:“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浮云扒着饭,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进碗里。她慌忙抹了一把,夹起肉塞进嘴里,肉汁香浓,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爹爹温声问起她近日的功课,娘又添了一勺她最爱的猪蹄汤,姐姐则悄悄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浮云反手攥住那只手,攥得紧紧的,仿佛一松开就会消散。她黏着姐姐,脑袋歪在她肩上,嗅到熟悉的皂角清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哭腔的笑。
死了又如何?他们现在都在这里,温热地、鲜活地,陪她吃着一顿寻常的午饭。她恨不得把这瞬间掰碎了,一寸寸刻进骨头里。
这就是真的。
暮色渐染,院子里最后一抹霞光正温柔地收拢。饭毕,爹爹起身去拾掇农具,娘亲利落地收拾着碗筷,姐姐浮尧则走到檐下,解开了那匹枣红马的缰绳。
“我去铺子里取前几日定好的衣裳,很快就回。”浮尧理了理马鞍,转头对倚在门框边的浮云说道。
浮云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几步就蹭到姐姐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姐姐的衣袖一角。“我也要去。”声音不大,却带着黏糊劲儿。
浮尧看着妹妹那双映着晚霞、亮得过分又带着点不安的眼睛,心早就软了,面上却还端着姐姐的架子,故意板起脸,抬手轻轻揉了揉浮云的脑袋:“好了好了,你就在家等我,乖啦。我也给你定了几件漂亮的新衣,等你试了不合身,难道还要再跑一趟?”
“不会不合身,”浮云立刻反驳,脑袋蹭着姐姐的掌心,语气软绵绵地磨着,“姐姐定的肯定合身。我……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
说着,指尖把姐姐的衣袖绞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仿佛离了半步,眼前这温热的真实感就会飞走似的。
浮尧早已习惯,像往常一样,声音便彻底柔了下来,像化开的蜜糖:“真拿你没办法……上来吧。”
浮云眼睛瞬间亮了,她不用姐姐扶,自己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熟稔。坐稳后,立刻朝院里娇声唤道:“咪咪!”
胖乎乎的橘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轻巧地一跃,精准地跳到马背上,落在浮云身前的马鞍上。
浮云自然地将猫儿搂进怀里,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头顶。黄狗也摇着尾巴,“嗒嗒嗒”地跟到马旁,仰头望着。
浮尧牵着马缰,缓步朝院外走去,回头看了眼马背上抱着猫、眼巴巴只瞅着自己的妹妹,眼底笑意更深。
“还订了几件小玩意,给咪咪做了两件小坎肩,天凉了穿。也给大黄定了个新项圈,带铃铛的,免得它总瞎跑找不见。”
她又伸手,轻轻挠了挠浮云怀里橘猫的下巴。猫儿舒服得眯起眼,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咪咪,等到了街上,给你买新鲜虾吃,小馋猫。”浮尧笑道,“前几日浮云摸回来的那点儿河虾,是不是都进了你肚里?”
浮云把脸埋在猫背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却透着一股甘之如饴的纵容:“没事,吃完了我再去摸。”
“你摸的那点速度,怕是赶不上我们咪咪吃的快。”浮尧摇头,牵着马已走出院门,踏上通往集市的小径。
马蹄轻叩石板,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伴着黄狗项圈上旧铃铛的叮当,和晚风拂过路边草叶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安的日常乐曲。
浮云不再说话,只是抱着猫,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姐姐的背影上。
她贪婪地看着,连姐姐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样的小动作,都觉得好看得不得了。
“尧儿,云儿,”娘亲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笑意与叮嘱,“取了衣裳就回,别贪玩,早点回家!”
“知道了,娘!”浮尧扬声应道。
浮云也连忙从姐姐的背影上移开目光,回头朝院门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在渐浓的暮色里,灿烂得毫无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