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了看天色,街市上渐渐热闹起来,“我们先去逛逛,买些吃的喝的,听说西街茶馆有新排的话剧,要不要去看?”
浮云立刻精神起来:“要!”
于是浮尧牵着她穿过人流,在摊子上买了一包葱油饼、两杯果茶,又买了烤鸭卤猪蹄用油纸仔细包好。
浮云怀里抱着吃食,嘴角沾着油脂,仰头问:“话剧讲的是什么呀?”
浮尧的话音刚落,浮云便愣住了。她抱着怀里的吃食,眼神有些发空,没接话,只是默默低下头。
浮云没接话,只是默默低下头,方才还觉得香甜的葱油饼此刻握在手里,竟一口也咽不下去。
看话剧时,浮云一直心不在焉。台上伶人唱念做打,故事里的姐妹渐行渐远,她却只盯着幕布发怔。
浮尧坐在她身旁,目光始终落在妹妹脸上,见她眉心微蹙、眼神飘忽,便知道她又入了戏,把故事里的离别当真了。
浮尧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般容易共情的性子,她早已熟悉,却每次仍会心疼。
戏台上演到姐妹诀别那一幕,锣鼓声愈紧,浮云的身子颤了一下。浮尧不等那场戏唱完,便突然起身,一把拉住浮云的手腕:“不看了,我们走。”
她的声音很轻,浮云还没回过神来,已被姐姐拉着从席间站起,匆匆往外走。
浮尧脚步很快,甚至顾不上拿留在座位上的果茶杯和油纸包,那些刚买的烤鸭卤猪蹄、没吃完的饼,全都留在了原地。
她只紧紧牵着浮云,穿过低语的人群,掀开幕帘,径直踏进外面渐深的夜色里。
直到离戏台远了,街上灯火恍恍,浮尧才放缓步子,转过身来看向浮云。
妹妹仍旧低着头不说话,浮尧伸手捧住她的脸,指尖轻轻擦过她微湿的眼角:“灯还没放呢,姐姐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浮云这才抬起眼,眸子里映着街灯的光,还有姐姐清晰的身影。她慢慢点了点头。
浮尧急切地想让浮云忘掉话剧里那令人揪心的离别剧情,她牵着妹妹的手在夜市中匆匆穿行,目光在沿街灯火中急切搜寻。
街边灯笼的光影在她们身边摇曳而过,喧闹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浮尧的心跳得很快,只想快点找到能驱散妹妹心头阴霾的东西。
走了好一段路,在模糊的夜色中,终于出现了一家卖孔明灯的铺子。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小巧的灯笼作招幌,架子上层层叠叠摆着各色孔明灯,有素白的、描金的、绘着花鸟的,在夜色里像一团团温暖的光晕。
浮尧立刻拉着浮云走过去,几乎没细看其他样式,径直指向架子最高处,那里悬着两盏最大最醒目的灯。
两盏灯比寻常的大上一整圈,纸面厚实挺括,骨架也格外扎实。
“就要这两个。”浮尧对店主说道,声音里带着肯定。她甚至没问价钱,只快速从腰间荷包里取出足够的银钱放在柜上,然后亲手将两盏灯小心取下,先递给浮云。
浮云接过灯时,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灯上流转的光泽里,眼底的恍惚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温暖触感冲淡了一些。
灯火摇曳的河边,夜风轻拂,水面倒映着点点星光。浮云和浮尧各自提着一盏刚买来的孔明灯。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转过身,背对彼此,从店主递来的笔筒中抽出细毫笔,就着铺子门口灯笼的微光,在灯面上郑重写下心愿。
浮云微微倾身,左手轻扶灯架,右手执笔,笔尖在细腻的纸面上缓缓移动。
她咬着下唇,眼神专注而温柔,写下:“无论姐姐往后去哪里、走多远,浮云都要紧紧跟着姐姐。天上地下、山河人间,姐姐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处。”
写完最后一笔,她悄悄侧过头,瞥见姐姐专注的背影,眼角泛起一丝湿润的笑意,又赶忙转回身,小心吹干墨迹。
浮尧背身而立,衣袖被晚风轻轻拂动。她垂眸凝视灯面,笔触沉稳而深情,墨迹晕开如心底化不开的眷念:“愿我的云儿永如今日这般明媚无忧。浮尧此生,护你、陪你、宠你,你永远是我最疼惜的好妹妹。岁月长河,此心不移。”
她写完,指尖轻轻拂过“云儿”二字,仿佛能触到妹妹柔软的发梢,唇角不自觉上扬。
两人几乎同时收笔,却又静静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
浮云将灯抱在胸前,仰头望向姐姐,眼底映着灯火与星光。浮尧抬手理了理妹妹被风吹乱的鬓发,柔声道:“写好了?”
浮云用力点头,将灯递到姐姐手中:“我们一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