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顾戍野手持切割器，警戒着四周冰冷的残骸。
“咔哒……嗤——”
一阵气压释放的声响。舱门被白令海暴力破解了液压锁，强行打开。
头盔灯的光柱照亮了飞船内部。
白令海首先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管线，它们大部分都已经断裂，缠绕着位于舱室中央的柱状维生舱。维生舱的半截透明材质已布满裂纹，依稀可见其中躺着的一个身影。
白令海小心地飘近，手轻轻按在那裂纹上。
维生舱躺着一个少女。
她的白色长发如同深海中水母的触手，在残存的冷凝液中微微飘荡。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双眼紧闭，面容苍白，穿着一条内敛的黑色及膝短裙。
裙子剪裁精致，裙摆呈不规则撕裂状款式，领口完美契合进她裸露的机械胸骨边缘。骨架下方埋着一个休眠的核反应堆，骨架中心安着一块暗红晶体。它们看起来都跟她的主人一样，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少女的手交叠放在腹部，手腕缠绕着一根铭牌，上面写着“林墟歌”三个字。她的胸口没有呼吸的起伏，安静得令人害怕。
顾戍野的目光停在那个肉眼可见的核反应堆上。他觉得自己可能知道她是哪来的了，完全的机械改造，全银河中，只有已经覆灭的地球联合国具备这个技术，眼前的少女恐怕是他们的遗民。
“生命体征？”他问明镜台。
“……无法定义。”明镜台的声音充满困惑，“有脑波活动，低缓但存在。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血液流动的典型信号，但检测到某种液冷循环，能量源是胸口处的核反应堆……她像一台设计成人类外形的AI载体，但内核里又大概八成或许可能还锁着人类的意识。”
“先救人。”顾戍野斩钉截铁。
他飘上前，小心地避开那些破损的管线，目光从少女交叠在腹部的手移到她苍白的脸上。
“奥菲莉娅，抹掉我们在这里的所有扫描记录和通讯痕迹。白令海，准备将她转移至锈火号，动作轻点。”
白令海小心翼翼的将固定在飞船里的维生舱翘起来，和顾戍野一起，连人带舱的把少女带上了锈火号，然后把人从里面扒拉出来，放进了舰船的医疗舱内。
医疗舱厚重的门在众人身后无声合拢，将沉睡的女孩暂时隔绝在内。
“如果明镜台的判断没错，她大概来自地球联合国。”没有任何铺垫，顾戍野张口就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被震得一时失语。
“地球……联合国？”明镜台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几十年前就崩溃，连全境星域都彻底死寂了的国家？这……这是他们的遗物？”
“卧槽，这不就等于我们要揣着一个会走路的宝藏跑路？”白令海也跟着他吸了口凉气，“乖乖，那可是能跟最强大的上古帝国抗衡的国家，她数据库里得有多少失落的技术啊……而且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数据说她可能处于记忆封锁状态。”
顾戍野叹了口气，“记忆封锁吗……等她自己醒来后，我们需要让她逐渐适应新的生活。”
他的目光从每一位队友脸上掠过，看大家都表示没有异议才点了点头。
“那么，策略就这样定下。”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第一，我们不主动告知她任何关于地球联合国的信息。除非有一天，她自己想起来，并且主动询问。”
“第二，对外，包括对她本人，就说是一次深空救援。她是‘林墟歌’，一名因为飞船事故导致严重创伤、部分记忆丧失、接受了重度义体改造以保命的机械师。背景干净，来历成谜，但技术过硬，锈火号出于人道主义收留了她，仅此而已。”
“第三，”舰长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需要为她创造一个看似正常的生存环境。给她分配工作，让她参与日常，领一份薪水，有属于自己的舱室。让她学习，适应，融入锈火号。在这个过程中，”
他看向白令海和奥菲莉娅：“你们两人，负责暗中观察，注意她无意中露出的习惯。当她遇到危机，或者某些能力……可能暴露的时候，我们需要第一时间察觉，并准备好支援。去圆场，去提供她可能需要的技术解释和掩护，帮她维持住失忆机械师的这个人设。”
“简单说，”奥菲莉娅总结，“我们要联手给她造一个温暖的‘楚门的世界’，而我们是知情且自愿的演员。”
“是为了保护她。”明镜台温和地点头，“直到她足够强大，或者世界足够安全的那一天到来。”
“或者，没有到来。”白令海嘀咕了一句。他被顾戍野看了一眼，没敢再往下说。
共识达成。他们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锈火号引向何方，但他们看到了医疗舱里沉睡的女孩，那是一个文明最后的托付。
“好了，”顾戍野站直身体，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从今天起，她，林墟歌，我们的新机械师。”
他最后看向医疗舱的门，目光仿佛能穿透金属，落在那个沉睡的身影上，“在她自己得知过去，或者主动提到过去之前，锈火号就是她的过去，也是她的盾牌。”
走廊里，灯光依旧冷白。一项温柔而沉重的共谋，已经在这艘老旧的飞船上悄然生效。
……
医疗舱内，意识沉入机体深处的林墟歌，于无尽的混沌中，第一次感知到了外界模糊的温度、声音和震动。
核反应堆开始运行，辅助计算机启动，在她处理器底层掠过一行行状态更新。
【外部接触确认，休眠协议解除。检测到非授权数据接触痕迹。潜在风险：未知。】
【个体标识：彼岸-地球联合国火种。唤醒进程：初始化。】
【欢迎回归现实，林墟歌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