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号，接收到奥菲莉娅旧情人委托信号的五十三小时后。

“所以说，老相好这种生物，在星际通缉犯的行列里，危险评级至少是S级起步。”白令海瘫在驾驶座上，盯着导航图上那个代表此行目的地，诸神黄昏缓冲区的中立空间站阿蒂亚的光点，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奥菲莉娅站在观景窗前，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着的细长电子烟，背影有些紧绷。“他……格里菲斯，不是通缉犯。至少我们分开时，还不是。”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他只说有个急件，必须送到的一个私人保险库，报酬是市价的十倍，预付一半。”

“十倍？”白令海立刻扭头，“送的什么？莫非是哪个星系总督的人头？”

“据他所说，只是一份家族遗产，数据芯片，物理隔绝封装。”奥菲莉娅转过身，脸上试图挂回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但不太成功，“他说那边现在查得严，只有我们这种背景干净又有点路子的人容易混进去。老情人嘛，总有点……残留的信任。”

顾戍野沉吟着：“阿蒂亚名义上中立，但实际上是诸神黄昏双方活动的灰色地带，鱼龙混杂。而且上次在古战场的记忆实在是不太愉快……十倍报酬确实诱人，也足够可疑。奥菲莉娅，你确定他的说辞没有漏洞？”

“我查过他提供的接洽人背景，表面没问题，预付的钱也已经确凿到账。”奥菲莉娅揉了揉眉心，“老大，我知道这有风险。但这笔钱……够我们彻底更换主传感器阵列和跃迁引擎，还能再装两个毁灭者鱼雷，余下的资金还能再维护这些新装备一年。”

她看了一眼林墟歌，“小墟歌不用再天天对着那个漏气的次级阵列唉声叹气，我们也能增强舰船战力。现在的局势越发紧张，第二次诸神黄昏……可能已经快开始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林墟歌的手指蜷了蜷，他们确实需要更强大的装备来保护自己。

如果想躲，倒是可以找个偏僻行星躲着，运气好苟到地老天荒，运气不好……哪天整个恒星系就被余波扫到直接扬了，他们全部成为太空垃圾。锈火号只能继续航行下去，他们根本没得选。

“背景干净的运输船……锈火号？”西里尔意义不明地轻笑一声，“梵，你那老相好对干净的定义还挺宽泛。不过，”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阿蒂亚的混乱，对隐藏踪迹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去看看也无妨。毕竟……”

他瞥了一眼众人。

“毕竟，家庭会议的结果似乎已经很清楚了。”

……

阿蒂亚空间站，乍一眼还以为是一个巨大的生锈齿轮被随意扔在了碎星带中。泊入过程顺利，接驳指令清晰，港务AI的问候语礼貌而机械，预付款项购买的临时通行许可毫无阻碍地生效。

“真顺利。”白令海嘀咕着，将锈火号驶入指定的船坞。坞内灯光昏暗，除了他们，就只有寥寥几艘货船在停泊，空气中弥漫着循环系统没能完全滤除的金属锈蚀气息。

格里菲斯指定的交接地点是C区第四层的私人仓库廊道。明镜台留下看船，其余人跟随奥菲莉娅前去交接点。这里的重力模拟有些失调，脚步时而轻飘时而沉重。

偶尔有包裹严实的身影匆匆而过，对陌生人投来冷漠的一瞥。

林墟歌走在队伍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太安静了，这种规格的空间站，即使在非高峰期，也不该只有这么点活气。

西里尔双手抄兜，眼睛微眯。

奥菲莉娅在一扇舱门前停下，输入格里菲斯给的临时密码。门嘶哑地滑开，露出里面堆放着一些陈旧货箱的空旷仓库。

一个将栗色长发随手绑起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焦急和久别重逢的激动。

“奥菲莉娅！你们终于来了！”他快步上前，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我们必须尽快完成交接，这里……不太安全。”

“格里菲斯，”奥菲莉娅的声音有些干涩，“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的急件……”

“没时间细说了，先完成交易。”格里菲斯打断她，递过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密封盒，“芯片在里面，密码是你的生日倒序。收货方的人应该在路上了，他们不太守时，但最好别碰面。”

他语速极快，眼神不时飘向仓库入口。

顾戍野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检查了外部壳体，确实是最新的物理隔绝型号。他朝林墟歌微微点头，林墟歌会意，上前快速扫描一遍盒子。

她眉头微蹙。有诈，扫描器捕捉到了一丝微弱谐振，不像是民用设备该发出的。

她瞄了一眼西里尔，后者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示意稍安勿躁。

奥菲莉娅完成了最后的尾款确认，松了口气。

林墟歌挑眉，下意识地感觉有些不对。这委托什么时候这么好做了，东西还没送到尾款就先过来了？

“格里菲斯，谢了。你之后……”

“我得走了。”格里菲斯快速抱了她一下，那拥抱短暂而僵硬，“保重，奥菲莉娅。还有……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轻如耳语，却让奥菲莉娅身体一僵。

仓库所有的照明突然熄灭，只有紧急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光。几乎同时，主入口和两个通风管道口都传来了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放下所有武器和那个盒子！原地不动！接受伊尔卡罕主权国检查！”

数道刺目的战术手电光柱锁定了他们。光影晃动间，能看见至少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占据了所有有利位置。

动作整齐划一，沉默且高效。

林墟歌心渐渐沉下去。

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特种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