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自己惨不忍睹的机体和还停在明镜台身体里的软管，“精细校准工作，我做不了。”

“需要什么？”顾戍野立刻问。

“第二推进器外壳需要打开，手动调整内部陀螺仪组。临时加固导管需要一种高耐热、瞬间固化的复合材料，我们船上没有现成的。”　　林墟歌快速列出需求。

“陀螺仪我来调。”西里尔平静地接话，“给我结构图和工具。至于材料……用应急修补凝胶混合引擎舱备用的陶瓷纤维衬垫碎片，高温熔合，能不能临时顶住？”

林墟歌快速模拟了一下材料性能：“可以，但熔合需要精确的温度和压力控制，需要小型聚焦焊枪和……”

“我有办法。”西里尔打断她，“告诉我具体参数。”

一种奇特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建立，舰长来回看了他们几眼，点了点头。

引擎超频控制协议在林墟歌手下逐渐成型，西里尔钻进了第二推进器维护通道。

里面空间狭小、温度极高，还充斥着辐射和有毒废气。他借助头灯的光束，找到了偏移的陀螺仪组，开始手动调节，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与此同时，在引擎舱主能量管附近，顾戍野和白令海按照西里尔的远程指示，小心翼翼地将应急凝胶涂抹在裂纹处。

西里尔完成陀螺仪调节后，立刻赶来接手了最关键的熔合步骤。

“临时协议编写完成，已注入主控制系统。”林墟歌声音响起，“西里尔，情况如何？”

“还有最后的固化。”西里尔的声音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你尽快。其他人回到安全位置，固定好自己。十秒后，启动第一阶段超频加速，目标：第一个引力异常点。”

她将全部意识都沉浸在刚刚编写好的控制协议中，准备随时进行微调。

西里尔功成身退，从引擎舱回到隔间，锁死舱门，靠在墙上喘息。白令海死死抓住固定把手，奥菲莉娅闭眼，嘴唇无声翕动。

锈火号尾部的主引擎爆发出远超平时极限的刺目蓝白色光芒，飞船剧烈震颤，巨大的过载将所有人狠狠下压。

林墟歌通过摄像头看着自己靠在墙边的机体，无声叹息。过会要是没被炸死，要再安排一次自检。

飞船撕裂星空，朝着第一个计算好的引力异常点冲去。接下来的航程，是锈火号船员永生难忘的九小时四十七分钟。

每一次短途跃迁都将所有人的神经放在撕裂的边缘反复摩擦，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不正常，夹杂着不祥的爆鸣。

舱内警报响了又响，被林墟歌和白令海手忙脚乱地屏蔽或应急处理，温控系统一度失效，舱内变得酷热难耐。

林墟歌机体的过热警报多次在耳边响起，又被她强行压制下去。西里尔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引擎舱附近，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他凭借惊人的体能和意志力，又排除了两次小规模的泄漏和一次管线共振险情。

……

当锈火号拖着浓烟、外壳多处焦黑、引擎发出最后悲鸣地冲进目标星系管制空域，并强行切入医疗空间站的紧急泊位航线时，距离林墟歌给出的十小时极限，只剩下了不到半个小时。

飞船被空间站的牵引光束狼狈地捕获，拖入泊位。舱门打开，浓烟和焦臭味涌出，把前来接应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顾戍野用最后力气发出求援信号，专业的医疗团队迅速登船。林墟歌已经收回装置，在他们上船前就撤回了自己舱室。

看到明镜台的伤势，医护人员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没有多问，立刻将明镜台转移到了移动医疗舱上。

“能量武器贯穿伤，伤及左侧肾脏、脾脏和部分肠道，脊柱旁有灼伤，大量内出血，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但奇迹般地稳定……”医疗舱载着明镜台，飞快地消失在通道尽头。

空间站的工作人员开始登船检查受损情况，询问事由，舰长强打精神去应对。

林墟歌靠坐在墙边，机体依旧在疯狂报警。她听到了远处手术室方向传来的规律嗡鸣，意识一阵阵变得模糊。

门突然被打开，她抬起头，看到了西里尔。

西里尔也正看着她，脸上只剩下平静和疲惫。他脸上沾着油污和汗渍，甚至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出的小伤口。

他走进来，关门落锁，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引擎最后的余温透过甲板传来，混合着空间站洁净却陌生的空气味道。

她靠在西里尔身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