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歌睁开眼。穹顶模拟的晨光正在一点点渗透进来，她的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机体各项指标都在绿色区域。她抬手对着光看了看，黑色的哑光涂层反射着微弱的暖光，和昨天一模一样。

奇怪，她夜间好像做了个梦，但已经想不起来内容了。

她浑身一滞，异样的感知突然疯狂延展开来。天花板上有几根管线在走，质量分布不均匀；窗外的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步伐稳定，体重约七十公斤；西里尔躺在旁边，呼吸均匀，还没醒，他的身体比她重，骨架比她大，心脏在胸腔里有规律地跳动。

她努力收回感知。那是什么？

“醒了？”西里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翻了个身，手搭在她腰上，“几点了？”

“六点零三。”

“还早，今天早上不用折腾你那群倒霉学生。”他闭着眼，往她这边蹭了蹭，“再躺会儿。”

林墟歌没动。刚才那不是幻觉，她能清晰地回忆起管线的位置和西里尔的心跳。那些信息直接进入了她脑子里，但又不是从辅助计算机来的。她闭上眼再次尝试，这一次像用手触摸未知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慢慢释放它们。

房间里的每一件物体都出现在她脑子里，椅子、桌子、数据板、西里尔的终端，还有空条咲的那朵再也不会亮起来的花。

“你怎么了？”

西里尔的声音突然变得清醒。她睁开眼，跟他四目相对上，“……没什么。”

西里尔盯着她，三秒后坐了起来。

“八点去挑机甲，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抱着手臂，“说吧。”

林墟歌看着他。他表情是压着点什么的平静，让她久违地感到了心虚……上一次心虚好像还是在锈火号上。

“说什么？”

“你在瞒我。”西里尔的声音低了一点，“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

林墟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感觉心跳这种听起来有点变态的话：“……我在想今天训练的事。”

西里尔沉默了很久，“行。”他翻身下床，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西里尔，真的……没什么。”

“嗯。”他推开门，“我去买早餐。”

林墟歌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合上的门，心里突然有点烦躁。她知道他看出来了，她知道他不信，她知道他在生气。但他什么都不说她就没法解释，她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真的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

早餐是西里尔买回来的，两杯饮料，两份合成三明治。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坐在她对面，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林墟歌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今天上午我跟你去。”西里尔嚼着三明治，“我上午没课。”

林墟歌垂下了眼。他没提刚才的事。

……

军械库里很吵。易北安的声音最大，隔着三个通道都能听到：“教官！你看这台怎么样！红色的！帅不帅！”

林墟歌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台红色涂装的机甲。炮口磨损严重，关节处的液压杆有轻微变形。

“换一台。”

易北安的脸垮了下来。

“你自己去改涂装，不要太辣眼睛就行，钱我给你报销。”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诺拉站在角落里，轻轻摸着面前全黑色机甲的外壳。

“喜欢这台？”

诺拉猛地转头看她，“可以选吗？”

“……就是带你们来选的。”

行吧，是个以前没有选过东西的。

诺拉的手从机甲上收回来，“……谢谢。”

林墟歌转身，“不用谢，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江信选了一台狙击型，坐进驾驶舱试了试，出来时嘴角挂着压不下去的笑。兰安选了一台游骑型，在测试场转了一圈，回来时很开心。

莫德雷德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台重装型前面。特纳拉赫站的笔直，阿莫雷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捧脸作花状。

易北安凑过去，“你俩不选？”

特纳拉赫有点尴尬，“我自己的，比这里的……更好。”

阿莫雷点头，“我也是。”

易北安“哦”了一声，原来是两个天龙人，转头继续去挑挑拣拣。林墟歌靠墙站着，感受着每一台机甲的质量分布、每一个零件的受力情况，每一处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涌进了她脑子里。

诺拉那台平衡性极佳，很适合她的打法；江信那台狙击型的瞄准系统有点老，需要升级。兰安的推进器改装过，比原厂快15%。

军械库深处还有一台被蒙着布的机甲，能量波动比其他所有都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穆教官？”

易北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眨眨眼，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怎么了？”

“你刚才……在发呆？”易北安试探着问。

林墟歌扫了他们一眼。诺拉在皱眉，兰安在观察她，江信面无表情但余光一直在她身上。

“在想你们的配置。”她回答，“易北安新选的那台换两套配件，诺拉的不需要动，江信的瞄准系统需要升级。兰安那台推进器改装过，要注意续航，莫德雷德那台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