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终端收回视线,专心看路:“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你是她的谁?”
林弦歌低头,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怀里的人的轮廓,“我是她亲哥,林弦歌。”
“你为什么恨我?”
林弦歌把林墟歌的头往自己肩上抬了抬,虽然知道她此刻没有任何知觉,但还是想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你伤害了她,还想抢走她。”
西里尔的大脑差点被他几句话干烧了。他沉默许久,才翻找出一个最合理的可能性:“我们大概不是一个宇宙的人,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提古雷查夫,她……也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妹妹。”
轮到林弦歌沉默了。他知道面前这个正在开车的人说得大概率是对的,但他还是很讨厌他,“你爱她吗?”
西里尔没有任何犹豫:“爱。”
林弦歌闭上眼睛。“那你就保护好她,别让她死,也别让你自己死,要死也别死在她面前,自己去找个她看不到的地方。好好爱她、照顾她,别让她难过。”
西里尔诧异地从镜子里看了眼满脸疲惫的他,实在是想象不出在他的宇宙里,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爱恨纠葛,“那是我该履行的最基本的责任。”
“你最好是。”
……
【冗余数据清理进度——98%、99%、100>>】
【循环数据清理完成。已清除无效请求█████条。系统状态:稳定。建议:下次别乱点不明链接。】
【:/启动成功。林墟歌上校,欢迎回来。】
林墟歌:……
这是她主动点的吗?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启动成功”这四个字正从她眼前渐渐淡去。
她环视四周,确定自己躺在一张医疗床上。房间看起来是病房,窗户拉着百叶窗,晚霞的橘红光线从缝隙投射进来。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束不知道谁摘的野花,插在喝空了的饮料杯里。
西里尔趴在床边,手里攥着终端,睡得很熟。林墟歌盯了他几秒,伸手把终端从他手里抽出来。屏幕亮起,显示是……七天后下午六点。
林墟歌瞳孔地震,惊愕地看着那日期。她记得自己当时是在回宿舍的路上,被……
记忆最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和看不到头的垃圾数据流。
“醒了?”
西里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她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烫了下似的瞬间坐直,“你——”
林墟歌:?
“我怎么了?”她摸摸自己的脸,她全身上下也没少东西啊,“谁把我弄晕的?”
西里尔张嘴又闭上,组织一会语言发现自己组织不出来,神色变幻半天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在终端上点了几下,调出无尽灯的照片、他的车、第四星域那三辆无标识装甲车的天网监控截图。
林墟歌:??
西里尔对上她茫然的目光,头疼地捏捏眉心。他简单说了一遍:她被人灌了一堆垃圾数据后强制关机,被智械复兴教派的老二无尽灯带走。他追踪到城郊仓库,然后遇到了第四星域的小队,双方交火,亲卫队赶到,无尽灯跑了,第四星域的人被抓了几个,没有撬出情报。
“无尽灯呢?”
“跑了。”西里尔关上终端,手忍不住伸向她的脸,“他跟他手下跑得太快了,我们没追上。”
林墟歌没理他撸猫的手法,还在琢磨他调出来的那几张照片。无尽灯……她见过那个人,当时跟他们雇主埃利斯抢那柄剑,在雇主买下的剑被偷了后去拦截了几个小贼,说他们偷了他的东西。
她皱了皱眉,当时没细想,那会他们一心都在关注那柄被偷了数据核心的剑。现在回头来看,那晚捅到明面上的就剑的核心被偷了,他说他们被偷了东西,偷的什么?
奥菲莉娅说经埃利斯手里过的资金都辗转进入了智械复兴教派的外围网络……埃利斯是他的人?他说的被偷的东西,就是那柄剑的核心?那几个盗贼又是谁派来的人,偷核心做什么?
智械复兴教派追过锈火号一段时间,这次他又直接使了点阴的把她带走……他们要火种。
林墟歌闭上眼睛,辅助计算机的过往日志里全是乱码和无效请求。
等一下,七天??
林墟歌当场表演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联赛——”
“这几天基本都是其他几个学校在轮着打,辛蒂拉只有昨天阿莫雷的一场个人赛,他跟第五军校领队岁列松,他赢了,还差点把岁列松溜出了心理阴影。”
西里尔喝了口水,润了润睡得有些干涩的嗓子,“你‘低血糖晕倒’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军校,清洁工阿姨说你被好心人送去了医务室。穆景熠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对外就说你疲劳过度,休息两天就好,医务室的记录也补上了。”
林墟歌沉默片刻,“穆少将的意思是,这件事先压着,拿来钓鱼?”
西里尔点头,“差不多。少将说第四星域总督在私下利用军团的技术进行人体实验,但始终找不到能钉死他的证据。结果第四星域这次来了人,他们就想顺藤摸瓜,看第四星域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林墟歌叹气,用脸颊蹭了蹭西里尔贴上来的手,“还有呢?你还瞒了我什么?”这点事可不至于让他先前有那么夸张的反应。
西里尔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有些飘忽。
林墟歌往他那边挪了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在林墟歌不善的目光中硬是犹豫了一分钟,然后才缓缓开口:“你哥哥来过。”
林墟歌:?
“啊?”
“你哥哥,林弦歌。”西里尔表情精彩,“他说他是从一道不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穿着地球联合国的军装,和你一样是机械体。他认识我,还当场就想砍了我。没过多久第四星域的人就来了,我们就一起把你带了出来。”
林墟歌呼吸乱了,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得往下俯身:“他人呢?他现在在哪里?”
“他走了。”西里尔配合她的力道,双手撑在她身侧,“在车里,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然后就消失了。他应该是来自平行宇宙的,说他找你找了八十年,还说我跟他都伤害过你。”
林墟歌松开手,“他长什么样?”
西里尔侧头思考一会,唰唰几下在终端上搓了个速写,“喏,就这样,五官跟你很像。身量跟我差不多,大概比我矮个两三公分。”
“他……说什么了吗?”
西里尔挑眉,把他一长串鸟语花香中精简出最核心的意思:“他说让你好好活着,让我好好爱你,不要让你伤心。”
林墟歌没等到下文,“就这?”
“就这。你还想听什么?”
林墟歌嘴角抽了抽,“想听他那个宇宙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才能让他对你的反应这么精彩。我哥死了很多年了,他生前是一个情绪相当稳定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说重话……不过他嘲讽技能倒是点的不错。”
西里尔失笑,“他确实挺能嘲讽人,挺不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