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自己的脸。她一时没说出话，西里尔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吧，带你去吃这边的特产烤串。我查过了，有一家店还在，我小时候经常去。”
烤串店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到西里尔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提古雷查夫家的小子！十年了！你回来了！”
西里尔笑着打招呼，“阿婆，您还认得出我呢？”
“认得出认得出，你小时候天天来。哎，怎么变了这么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老太太看向林墟歌，神色很兴奋，“女朋友？”
西里尔点头。
老太太一边翻着串一边念叨，“可以，真漂亮。哎小姑娘我跟你说，你男朋友小时候可挑食了，不吃青椒，不吃胡萝卜，他妈妈就让我把蔬菜切碎了混在肉里，据说他吃完还评价说特别好吃。”
【记录：西里尔·提古雷查夫——挑食。】
【数据已保存。】
【可用于未来威胁。】
林墟歌眼睛弯了弯。
西里尔一手捂脸，“阿婆，这事就不用说了吧。”
“怎么不用说，你女朋友不得知道你小时候什么样？”老太太把烤串塞进林墟歌手里，又给西里尔塞了两串，“多吃点，小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现在看着倒是好了点，但也得补回来。姑娘，你可要看好他啊，让他好好吃饭。以后也要常来啊！”
“好。”
两人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拿着特色的烤串。西里尔有些紧张，“好吃吗？”
“嗯。”
“比军校食堂的好吃？”
林墟歌惊奇地看着毛头小子似的他，“废话。”
西里尔笑了。林墟歌吃完最后一串，把签子放下。她看着远处那颗小的太阳，有些纠结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西里尔，你之前说，我是你的未来。”
西里尔转头看她。
“那你能不能……”她少有的有些犹豫，“多活几年？我见过太多人死了。”
地球联合国，方舟庇护所，锈火号，奥菲莉娅，顾戍野，明镜台，空条咲……
“……我不想再看见死亡了。答应我，好不好？”
西里尔沉默片刻，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好，我尽量。”
他站起来，“走，去我那没读完的高中看看，不知道保安还记不记得我。”
……
“西里尔？你怎么回来了？”保安看着旁边的林墟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女朋友？”
西里尔笑着点头，“嗯。”
大叔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可以，我还以为你打算和你的机甲模型过一辈子。小姑娘，想不想听听你对象以前都干过些什么？”
林墟歌点头，大叔开始笑眯眯地揭短：“他当年没少惹事，翻墙逃课打架上网一个不落，还用各种捡来的零件在空教室里搭了个机甲模型。他去自学了写程序，但没学精，动起来的模型差点把墙打烂了。他老师差点被他气死，最后让他爸妈来学校把他领了回去。”
西里尔有点尴尬，“您还记得呢。”
“记得，你妈那天气得脸都红了，说回家好好收拾你。结果第二天你来上学，我问你回去挨打没，你说没打，她就让你写了篇检讨。”
林墟歌扭头，实在是没忍住笑。
……
两颗太阳终于落下，夜幕降临，两人躺在收拾出来的屋顶，看着漫天星辰。
西里尔指着天空，“你看那颗最亮的，是岁聿主序，就是第五星域首府行星离光的恒星，它的光要走八年才能走到这里。我小时候经常躺在这里看星星，盘算着以后要去的地方。我当时觉得它很远，连光都要走八年才能到。”
“我以前也喜欢看，”林墟歌看向他手指的方向，“我家在地球上，一条河的边上。地球虽然是首都，但光污染出乎意料地轻，一到晚上总能看到漫天的星星。月球就高悬在它们之间，银白的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映得很好。”
可惜这些景象早就看不到了，那里只剩下一些太空垃圾，甚至可能连残骸都没剩下。
那是她回不去的故乡。
“我妈是民警，教我打架，在我放学后会牵着狗等在公交站接我回家，路上跟我讲她当天又去调解了的纠纷。我爸是工程师，他在我小时候就教会了我修机械，还顺带教了我些建筑知识。我哥比我大十岁，也是擅长做东西和打武器。”
她的嘴角勾起，“我记得我还跟他一起搭过一个会动的机器人，弄好了就把它放在路上。它突然动起来的时候把路过的小孩给吓哭了，回家后我妈让我们蹲着写检讨。”
西里尔安静地看着她，眸光温柔。
“我对学习没什么兴趣，成绩看着差不多就行，最讨厌麻烦，最大的梦想是找个地方躺平。上学的时候没怎么做过作业，没事干的时候就去拉琴和打游戏，游戏又菜又爱玩，跟同学和我哥联机是天天被嘲笑，拉琴倒是小有成就。哦对，我小学的时候还偷偷拿压岁钱充过游戏，结果被我妈发现了，挨了次父母双打。”
“后来地联突然进入了备战状态，我直到一路靠战功晋升军衔，有天才知道那是终焉之键计划进入了关键阶段。我哥被征了兵，在打一支游蹿的星盗舰队时断了腿，我就顶了他的名额。”
搭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
“再后来，终焉之键失控，把维度之间撕开了裂缝，那些高维的神圣种族就闯了进来。地球联合国外部通道被其他国家封锁，内部三方分裂，就像那个梦里蓝北宸说的，我站了逃亡派，因为我家被怪物吞了，我哥，我妈，我爸，我的其他亲人，全死了。”
她闭上眼，嘴角微微勾起，“林弦歌……虽然不是这个宇宙的，但我从来没想过，原来他还有活着的可能性。”
“我当年一直想跑，但架不住人实在是太倒霉了，走到哪都能撞上怪物。我只能战斗，晋升，跟地联越绑越深。最后一次跑路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些东西，直接被认识的战友捞到了火种基地，又因为全场只剩我适配，就被改成了火种，33年被白令海和舰长给捡上了锈火号。”
林墟歌也伸手环住了他，“我已经不剩多少东西了。西里尔，不管你以后遇到了什么，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会记得今天。”
西里尔的心跳开始加快。
“所以你别想跑，不然你到哪里我都会把你带回来。”
……
呆了四天，他们返回凯特里尔。林墟歌看着舷窗外那颗淡紫色的星球，它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了茫茫深空中。
西里尔设置好自动驾驶，“舍不得？”
林墟歌摇头，“不是，就是觉得……这里很好。有你在的地方，都很好。”
西里尔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这话我记住了。”
林墟歌：？
“以后要是你生气了，我就说你曾经说过，有我在的地方都很好。”
林墟歌：……
“闭嘴。”
“好，闭嘴。”
他闭上嘴，但眼睛还在笑。星舰的引擎声始终在平稳地响着，像一首漫长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