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研究完,无尽灯说他们留了但不能全留,要缺一部分才能让以后捡到方舟的人知道这是个宝贝。镜姬和咲世两个人当时还在研究新捡来的星盘,闻言嘲笑了他好一会儿。
林墟歌对此则在心里回了个中指。明明他是怕终焉之键被滥用,就像岁寒商和云暮研发出的时间机器,是人是狗都要搞去来一发,当年她为了躲那两个黄衣兄弟会的家伙,硬是头铁从列车上跳下去,可把她给折磨惨了。
他是想把残缺的资料留下,这样未来真捡到方舟的人,在费力研究的时候还能有点冷静的时间,去思考到底该不该拿它去把宇宙炸上天。
但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宇宙会有神这种存在。她的三观已经被颠覆半年多了,现在都没调理过来。
【少将,世界很大,科学囊括不了宇宙天地。如果用一个圆圈来代表我们已经认识的世界,而圆形弧线以外表示尚未认识的世界,那么,圆圈越大,圆形弧线接触的外围空间就成倍的增加。也就是说,我们对世界认识的越多,我们所面对的未知也就越大。迄今为止,我们可观测到的宇宙直径也就930亿光年,而我们人类一直只能活动在银河的10万光年内。我们怎么敢去假定这个世界具体的模样?】
此刻她便坐在月球表面,看着远处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她是终焉之键的意识载体,黄衣兄弟会想杀她。所以咲世回去了,命运又将在那个下午重新启动,那个傍晚的她在八十年后会走到命运的终点,那个咲世最终将以“空条咲”的名字走在她身边。
她并不怕无尽灯说的那“必要的牺牲”,她爱这个世界,终焉之键计划如果成功,将让他们在世间留下的足迹,在未来的某一日成为另一群人前行的灯火。那些爱着她的人们向她展示出这世界没有那么糟糕,那她就要将光照向更远的地方。
所有的昨日都交相辉映。有人来过,有人爱过,有人试图救过。
他们曾如此骄傲地活过。
……
星历2545年1月。
“害怕吗?”
“感觉像要交一份明知不及格,却不得不交的作业。”
“亲爱的,殉情的话,两个人比较浪漫,尤其是为全世界殉情,对吧?”
“浪费。”
“唉,一想到以后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我就感觉相当遗憾。可惜没来得及给战术腕带加上放烟花的功能,本来还想等哪天你修东西修烦了,可以放一个逗你玩。”
“多大的人了,少跟我贫。无尽灯说可以在这里输入遗言,数据可以立刻进入方舟系统。你有没有?”
“你代我写了吧,我觉得以我们的心意相同程度,你一定是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我们活着,你们也试试。】
致未来看见这条留言的生命,
继续前进,不要回头,不要驻步,不要懊悔。白昼将尽,黑夜已至,黎明仍会到来。不要忘记自己仰望星空时的向往,也不要遗失继续向前探索的动力。不要因为现在成为了被掠夺的一方,就丧失前进的勇气。
去掠夺,去征服,然后摔倒,再次站起来,接着再次去掠夺。生命将会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替我们去见证黎明的到来,继续前进吧。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宵。
“走了,我的小救世主。去炸飞这个该死的宇宙,去拯救这个……该死的世界。”
终焉之键启动,白光吞没一切。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
协约联合的旗帜在风中燃烧,太阳系边缘的舰队在光芒中变得透明,各个星系的旋臂一层一层地消散,各个平行宇宙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寂灭。所有正在呼吸的生命,所有正在运转的机器,所有正在哭泣和欢笑的人们都在那一刻归于寂静。
新的梦境从祂的意识深处涌出,和旧的几乎一模一样,又有些不同。
白令海站在明黄色的光芒中,看着那个宇宙消散。他想呼唤白屿山,转头才想起他的弟弟早就死在了多年前,后来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选择自杀的宇宙。那里埋葬了辉煌而冰冷的美梦,埋葬了一个再也无法醒来的时代。所有柴薪都已燃烧殆尽,连余烬都没有留下。
他想到多年前一切都还存在的时候,他曾经给一个转学生开门,回头发现自己的弟弟在偷偷地笑。
明月停辉,浮云驻影。
他转身走进了裂缝。
——卡尔克萨,金色平原,永远吹拂的风。
他沉沉睡去。
……
林墟歌在虚空中睁开眼。
她身上披着五光十色的华丽长袍,白色长发微微浮动,左手捧着朵泛着荧光的小花。
她伸出右手,银色天体被她拢在了手中。
……
新的轮回,星历2539年10月。
八亿人的灵魂在戴森球的光芒中被抽离,向着灵能维度的深处涌去。教主的笑声在军舰里回荡,军团的舰队在恒星周围列阵,黄衣兄弟会的大祭司在祭坛上吟诵。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唤醒什么。
白令海在沉睡中感知到了召唤。那些正在消散的灵魂在喊着疼,却又立刻消失——时间重启,献祭被硬生生地中断,那些灵魂又都返回了原位。
但那一瞬的痛呼已经足够让他睁眼。他把长发随手编了个长辫,黄色长袍衣角翻飞。
他跨出一步,从神国前去新的世代。
……
“别这么剑拔弩张嘛?都是熟人了诶。”
“雅卡莫兹、无尽灯、西里尔。我是该说好久不见,还是……”他笑意加深,“初次见面?”
(第五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