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歌点点头,终焉之键失控那年,她确实有认识的战友被猎犬标记,勉强躲了两个月后还是被吞噬了,最后的遗言是在公共频道里喊“妈妈”。
“猎犬是不死之躯,形态难以固定,常被描述为类似狼形,具炽热双目与交错下颌,轮廓不断变化。部分目击报告称其拥有中空吸管状结构,用于吸取猎物□□。穿越时空时,猎犬需利用角度来实现实体化。”
角?那是不是可以利用角度,去躲开它们的出现?
“……它们通常表现为从房间拐角喷出烟雾,随后头部浮现,最终全身显现。所以,如果你未来哪天被猎犬盯上,理论上消除空间中的直角可能有助于规避追踪,不过尚无成功记录……嗯,希望你永远也别被它们缠上。”
“伦道夫·卡特,他从犹格·索托斯那里知晓了世界的本质。后来他怎么样了?”
伊斯人脚步不停,“他去了终极之门。穿过穷极之门后,他选择留在那里,成为超越时间与空间的存在。据说他偶尔会以梦境的形式回到现实,拜访那些他还在意的人,不过那扇门……或者说那个维度,并不欢迎带着敌意的访客。”
林墟歌眯了眯眼。
边缘区,银钥匙,伦道夫·卡特,卡特之门,银钥匙。
它们之间的关联在哪?
“怎么,你有兴趣?”
“没兴趣。”林墟歌摸了摸空荡荡的无名指指根,“我还有地方要回,有人还在等我。”
楼梯两侧的灰白色虚空里偶尔画面一闪而过。林墟歌试图看清那些画面,但每次她刚把视线聚焦过去,画面就消散掉了,“……那些是什么?”
“其他时间线、其他维度的碎片。这个里世界的边界不稳定,不同层面的东西会偶尔渗透进来。”伊斯人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银色的光弧一闪而过,远处一个正在成形的人形轮廓立刻消散,“不用管,它们只是路过的。”
林墟歌收回视线,“你之前说,犹格·索托斯会将知识赋予他认为值得的人。怎么判断值不值得?”
“不知道,如我所说,我并非……”它对上林墟歌的目光,噎了一下,“……你可能不太理解,但我们伊斯人和那些外神之间,不是信徒和神的关系。我们只是记录者,我们记录它们的存在、它们的行为、它们对各个维度的影响,但我们不崇拜,不祈祷,也不试图理解它们的‘意志’。它们的‘意志’这个概念本身,可能只是低维生物对高维现象的误读。”
“你是说,它们不一定有‘意志’?”
“一个三维空间里的生物,用‘意志’这个词去描述一个存在于所有时间、所有空间之外的存在,就像一只蚂蚁试图用触角丈量银河一样荒谬。你能描述一个你无法感知、无法想象的东西吗?”
林墟歌眉头蹙起。它的意思是三维空间的生物,即他们,是不能去观测到那些……“神”的。可她经历的那些、看到的那些呢?那些力量、那些牺牲、那些无意义的死亡,是伊斯人认知之外的情况,还是……别的什么?
“来听点离我们更近的。”伊斯人挑眉,“这个医院里还有其他的高维种族。”
还有其他的?
“对,你没听错,还有其他的。”它低低地笑了两声,“星之彩。我来的时候,看到这玩意在白天黑夜层来回跑,好像在找东西。我跟了它一会,没发现它在找什么,就干脆来找你了。”
星之彩……白天黑夜来回跑?那几个白天层里睡着了,脑电波却活动异常激烈,嘴角挂着一模一样的怪笑的士兵!
“星之彩起源于已知宇宙之外,表现为无法归类于光谱的非实体彩色流体,幼体通过陨石降临地球并在土壤中发育,会导致周边生态系统发生身体和精神上的变异与退化,成熟后吸干区域生命力形成永久荒废的枯萎荒野。1882年其幼体坠入美国马萨诸塞州阿卡姆山谷,导致加德纳家族及其周边生物消亡。”
“它抽取生命力,有没有什么限制?比如范围,比如时间?”
“有。如果此区域拥有大量生物,星之彩能吸干大约五英亩范围内的所有生命力;如果是一片荒野或草原,星之彩能吸干十到二十英亩内所有的生命力。土地一旦被吸干,就会从此荒废,没有任何植物能继续生长。
明亮的光线能抑制星之彩的活动,在白天,它会待在阴暗、凉爽的藏身处,最好是某种水底:池塘、井、湖、蓄水池甚至海洋,都是理想的地点。”
明亮的光线。凯特里尔保卫战时的被灵能变得黑色的恒星似乎就在眼前,她目光投向前方的台阶,“那如果恒星本身出了问题呢?比如被灵能污染了?”
“那星之彩的活动周期就会大幅延长。”伊斯人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光线抑制的前提是光线本身是‘正常’的光,或者说它至少得是光才行。如果恒星的辐射被污染,光线中夹杂了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能量成分,那对星之彩来说就不是抑制,而是养料。你在什么地方见过被灵能污染的恒星?”
林墟歌选择性跳过它的回问,“你觉得,那个星之彩有可能会在找什么?”
“不知道。边界,裂缝,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都有可能,更有甚者它的目的地跟我们是同一个也说不定,毕竟除了137楼,我也想不出这医院里有什么好找的。”
说来说去,伊斯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它就是冲着她来的,其他东西它都不太关心。找她的原因是宇宙会在一年后终结……终焉之键……阿撒托斯……
“你之前说,阿撒托斯的苏醒,会终结所有宇宙。”
“是,怎么了?”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能在祂苏醒之前,把祂的意识状态‘锚定’在某个固定的信息结构上,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伊斯人脚步一顿,眼里有一丝意外,“你从哪里听到的?”
“猜的。”
“猜的不错,但这不是三维生物能做到的事,那些高维种族也不行。你们的终焉之键,原理你知道吗?就是将整个宇宙的信息编码都传递给阿撒托斯,将信息锚定,让祂在下一场梦境中延续这个宇宙。简称重开。”
“你在这个里世界里的真正目的呢?你说你是来找我的。找到我之后呢?”
“告诉你这些。”
“告诉完之后?”
“带你出去。我想看看终焉之键的驾驶员是个什么样的人,”
微妙的停顿。
“仅此而已。”
楼梯不知何时开始变窄,两侧的灰白色虚空向内挤压,原本能让二人并排行走还有余的宽度现在只容一人通过。伊斯人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脚步声被墙壁和虚空吸收,只剩下一片寂静。
林墟歌开始在虚空里看到自己的投影。
身临其境,如梦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