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麻烦的是,它已经被大量自媒体当成热门测试转发。
【测测你最适合什么新名字。】
【摆脱原生家庭,从改名开始。】
【春祭限定身份体验。】
猎奇、心理测试、情绪共鸣混在一起。
没人知道自己填写的不是一份普通问卷。
谢明烛说:“发风险提示。”
唐婧立刻点头:“我来整理。”
“别写鬼神。”
“那写什么?”
“过度收集个人信息、模糊授权、诱导放弃身份权益。”
这些都是真的。
比单纯说“它会偷你的名字”更容易让人警惕,也更能让现实程序介入。
主任已经让中心发布声明,明确否认与承仪研究会存在合作,提醒公众不要填写来源不明的民俗测试。
沈鸿礼也联系栖水堂的公开账号,准备以实际经营者身份说明,所谓“试名”程序从未经过合法授权。
他拿出手机时,沈若微忽然拉住他。
沈鸿礼停下。
沈若微看着他,慢慢写:
【不要用我的事替你洗白。】
沈鸿礼脸色一白。
“我没有想——”
沈若微看着他。
沈鸿礼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我只说明我签过什么、做过什么。”
“不会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沈若微这才松手。
错误一旦公开,最容易出现的另一种愿,就是加害者急着给自己换一个“悔过父亲”的善名。
谢明烛看了一眼,没有插手。
沈若微已经开始自己守住边界。
不需要别人替她做决定。
唐婧忽然出声:
“找到预约信息了。”
她用医院借来的电脑,调取了活动页面公开显示的热门新名。
不是具体姓名。
更像一种身份排行。
第一名:自由者。
第二名:被爱的人。
第三名:成功者。
第四名:好母亲。
第五名:天才。
第六名:无罪者。
第七名:谢明烛。
病房里骤然安静。
唐婧以为自己看错了,刷新了一次。
第七名仍然是谢明烛。
选择人数:三百二十七。
闻烬生眼神沉下。
秦满的铜铃发出一声尖锐的响。
“他们在拿姐姐的名字。”
谢明烛走过去。
热门页面下方,已经出现很多留言。
【昨晚看了栖水堂直播,我也想成为谢明烛。】
【她能让所有人闭嘴,好酷。】
【这个名字是不是代表不再牺牲自己?】
【选择谢明烛,就可以摆脱旧身份吗?】
【我也想做一个谁都不敢欺负的人。】
这些人不认识她。
也不知道雾隐山,不知道祭位,不知道那些被刮去名字的女人。
他们只看见直播里一个冷静、强大、能让婚契退让的人。
于是“谢明烛”又一次从人名变成了位置。
不是新娘位。
是反抗者。
审判者。
不会受伤的强者。
只要戴上这个名字,便可以不再软弱。
愿社很聪明。
它没有强迫任何人使用谢明烛的名字。
它只让人主动羡慕。
主动选择。
主动把她变成一个可以被模仿、被复制、被供奉的身份。
闻烬生的声音很冷。
“关掉。”
唐婧摇头:“这个排行是活动端生成的,我们只能举报。”
“那就让他们撤下她的名字。”
“他们不会撤。”
顾闻川已经证明过,愿社需要谢明烛的规则。
如今它又开始收集对这个名字的认同。
三百二十七个人。
恰好是栖水堂办过婚礼的数量。
不是巧合。
哭面从栖水堂带回去的三百二十七份余愿,正在为“谢明烛”这个新身份投票。
谢明烛看着屏幕,没有愤怒。
她只是问:“点进去。”
唐婧迟疑:“会不会应名?”
“别确认。”
她点开“谢明烛”。
页面没有出现普通的新名介绍。
屏幕先黑了一瞬。
随后,浮出一行介绍。
【谢明烛。】
【旧名:祭位。】
【新义:拒绝代价、审判恶愿、归还诸名。】
【适配人群:长期被忽视、被迫牺牲、渴望重掌命运者。】
下面还有一句:
【选择此名,您将获得拒绝一切代价的资格。】
谢明烛笑了一声。
“资格。”
又是这种词。
仿佛一个人要拒绝牺牲,还得先获得谁的许可。
页面继续往下展开。
【请注意:使用此名者,须共同承担原名之愿债。】
三百二十七个选择者名字后面,全都出现了一根细小的红线。
红线最终汇向一个空白人形。
那个人形没有脸。
却已经长出了与谢明烛相似的轮廓。
愿社不是让三百二十七个人分别成为谢明烛。
它在用他们的认同,共同造一个“谢明烛”。
一个没有谢明烛本人,却披着她名字、承载公众想象的新神。
秦满脸色发白。
“它在长。”
闻烬生握紧长伞。
“现在毁页面。”
“毁不掉。”
谢明烛看着那具逐渐清晰的人形。
“他们要的也不是页面。”
“是认同。”
只要越来越多人相信“谢明烛”代表一种可以供奉的力量,这个名字便会再次离开她本人,变成愿社能够使用的神位。
山母曾经问过她:
若有一天,连亡者也求你坐上去呢?
她说,不坐。
现在还没等亡者开口,活人已经开始替她造神位。
页面忽然跳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原名持有者。】
【是否确认开放共名?】
下面只有两个选项。
【同意。】
【暂缓。】
没有拒绝。
唐婧脸色难看:“又是这种。”
不接受,只能暂缓。
像默认这个名字迟早会开放。
谢明烛把电脑转向自己。
她没有点任何一个选项。
而是拿出神簿,压在键盘旁。
页面上的空白人形缓慢转头。
隔着屏幕看向她。
下一秒,音箱里传出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声音。
“谢明烛。”
“你不是说,人先于名吗?”
“既然名字可以由本人自认——”
“她们也可以认自己是你。”
病房里的灯暗了一下。
屏幕里,三百二十七根红线同时亮起。
闻烬生站到谢明烛身后。
他的影子落在屏幕上,正好挡住那具空白人形。
“她们不是她。”
音箱里的声音笑了。
“你凭什么替她们决定?”
这句话原样还回来。
愿社最会用她自己的规则反过来困她。
本人自认。
方为人名。
如果三百二十七个人都亲口说“我愿成为谢明烛”,她该怎么阻止?
难道她要垄断这个名字?
难道她要说,只有自己配得上?
谢明烛看着屏幕,安静了几秒。
“我不替她们决定。”
空白人形靠近屏幕。
“那就开放共名。”
“但你也不能替她们隐瞒代价。”
页面一顿。
谢明烛将神簿翻开。
“把完整契文放出来。”
音箱安静了。
“不是说选择谢明烛,就能拒绝一切代价吗?”
她看着那具人形。
“那就告诉她们,共名以后会承担什么。”
屏幕开始闪烁。
页面试图退出,却被神簿金光压住。
隐藏在程序最深处的契文,一行行浮出。
【共名者,个人原名渐隐。】
【共名者,个人经历归入神名。】
【共名者之痛、愿、恨,皆用于养成新神。】
【新神成,则共名者只留一名。】
唐婧声音发冷:“只留一个谢明烛。”
三百二十七个人原本的名字,会全部消失。
她们不是获得力量。
是成为造神材料。
谢明烛提笔,在页面最上方写了一句:
【知情之前,不得应名。】
朱砂落下。
那三百二十七根红线同时暗了一瞬。
所有选择过“谢明烛”的人,手机上都弹出了完整代价。
评论区瞬间停滞。
几秒后,第一条留言出现。
【我不愿意失去自己的名字。】
第二条。
【我只是想变强,不是想变成别人。】
第三条。
【退出在哪里?】
越来越多人开始撤回。
三百二十七。
三百一十二。
二百八十九。
空白人形的轮廓迅速变淡。
愿社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尖利:
“她们自愿!”
谢明烛看着屏幕。
“知情才叫自愿。”
人数不断下降。
一百七十。
九十二。
四十一。
最后停在一个人。
选择者:1。
那个人没有退出。
页面上也没有公开姓名。
只显示一行:
【共名者已确认知情。】
谢明烛眼神微沉。
屏幕里,那具本已淡去的空白人形没有消失。
它只剩一条极细的轮廓。
却慢慢长出一双眼睛。
音箱里,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我知道会失去原名。”
“我仍然选择谢明烛。”
秦满抱紧铜铃。
“她在哪里?”
铜铃没有指向文化园。
也没有指向城市任何方向。
它缓缓转向病床。
指向沈若微手里的第二张春祭戏票。
戏票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名字。
谢明烛。
不是打印。
是刚刚用血写上去的。
沈若微脸色骤变,立刻松手。
戏票落在地上。
女人的声音从票中传出。
“七天后见。”
“我会让你看看。”
“谁更配得上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