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者只证亲见,不替本人定名。】
【本人所述与证物相合,可作自认依据。】
墙上的投票屏幕剧烈晃动。
前任票数开始下降。
不是外面的人突然改了选择,而是每一张票都被迫显示投票依据。
【依据:外貌相同。】
【依据:展览说明。】
【依据:多数人选择。】
【依据:觉得前任更惨。】
没有一票能证明眼前的女人就是九十七年前的谢明烛。
可橘子糖、回声井录音、沈若微的亲历和沈鸿礼保留的记忆,都指向沈蘅。
广播终于失去从容:“历史复现不需要原身完整记忆。只要身份材料足够,公众认知便可补齐其余部分。”
“补齐?”唐婧抬头,“你们拿沈蘅的愿核做身体,拿前一个谢明烛的档案做记忆,再拿现在谢明烛的脸让公众认出来,这叫补齐?”
沈蘅的神情僵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
哭面的无名核。
前一个人的伤和资料。
现在这个人的脸。
愿社把三个女人压进同一个身体,再让外面的人投票决定她应该成为谁。
如果“前任”胜出,沈蘅会被压在九十七年前的身份下;如果“现任”胜出,她又会成为现在谢明烛的复制品。
无论哪一个获胜,她都不会留下。
“所以他们让我投票成真。”沈蘅轻声说,“不是让我活。”
谢明烛看着她:“你可以退出。”
“退出以后,我会不会散掉?”
“可能。”
闻烬生皱眉看向谢明烛。
她没有向沈蘅保证安全。
因为没人知道投票和复现身份被剥掉以后,这具身体还能不能存在。
沈蘅也听懂了。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退出?”
“我让你自己选。”
“如果我想继续做前任呢?”
“那是你的选择。”
“即使会拿走你的脸和记忆?”
谢明烛看着她:“我会阻止你拿我的。”
沈蘅怔了怔。
她原以为谢明烛会说,我理解你,我愿意让一点给你。又或者冷冷告诉她,她根本不配使用这个名字。
可谢明烛什么也没让。
也没有逼她高尚。
“你不救我吗?”沈蘅问。
“救。”
“怎么救?”
“先把你从错误的名字里拆出来。”
“拆完以后呢?”
“再想办法。”
沈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与谢明烛完全不像。
有点苦,也有点孩子气。
“你总是先拆?”
“我是修书的。”
“修书不是应该先补吗?”
“乱补会补错。”
沈蘅低头看着自己的胸牌。
【谢明烛。】
【前任。】
她用仍然僵硬的左手扯了两次,没有扯下来。最后改用右手,抓住名牌边缘,用力撕开。
窄廊里响起尖锐警报。
【候选人主动退名。】
【复现身份即将失效。】
【请立即恢复佩戴。】
沈蘅没有停。
她将名牌彻底扯下,扔在地上。
“我不做前任。”
脸上属于谢明烛的轮廓迅速褪去,左手烧伤也跟着消失。她重新变成回声井里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短发,浓眉,额角有疤。
可下一秒,她的手指开始透明。
沈若微下意识去扶她,手却从她手臂边缘穿了过去。
广播说道:“无名愿核无法以人身存在。”
“沈蘅已被注销。”
“恢复前任身份,她仍可活。”
地上的名牌自行浮起,再次飞向沈蘅。
闻烬生一刀将它钉在墙上。
沈蘅身体越来越淡,仍然没去抓。
她看向谢明烛:“你说,人可以先活,再取名字。”
“对。”
“可它不让我先活。”
谢明烛走到她面前,翻开神簿。
“那就先把人留下。”
神簿上现出沈蘅的旧记录。
【沈蘅,沈氏女。】
【族谱除名。】
【户籍失名。】
【送入哭面。】
每一行后面都盖着注销印。
谢明烛没有直接划掉印章,而是在最后添上一句:
【本人仍在。】
广播冷声道:“无档案。”
【有录音。】
“无亲缘承认。”
【有本人自认。】
“无活人身份。”
谢明烛抬眼看着逐渐透明的沈蘅。
“先有活人,才有身份。”
朱砂笔落下。
【沈蘅人身暂存七日。】
【七日内查原档、归户籍、补族谱。】
【期满未成,不归哭面,仍以无名人身待查。】
最后一句写完,沈蘅透明的手指停住了。
颜色没有完全恢复,却不再继续消散。
她看着自己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泪水是真的,落地后没有消失。
墙外的投票页面全部归零。
【前任候选人退出。】
【现任候选人拒绝参选。】
【本次见证无效。】
窄廊里的白灯逐盏熄灭。
最深处那扇门却缓缓打开。
广播不再是刚才的机械声。
顾闻川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很好。”
“沈蘅归名,复现失败。”
“你们又从愿社手里拿回了一个人。”
谢明烛看向黑暗深处:“听起来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顾闻川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本来就需要沈蘅以自己的名字走进百名会馆。”
沈若微脸色骤变。
门后的地面亮起两行字。
【第一任堂娘:沈蘅。】
【第一百任堂娘:沈若微。】
她们已经把“若微”这个共用堂娘名拆开,也让沈蘅认回了原名。
可愿社要的从来不只是两个同名堂娘。
它要一个已经从哭面中归来的人,和一个亲手退掉堂娘位的人。
一个证明死名可以归人。
一个证明活人可以退位。
两条规则齐了。
黑暗深处传来沉重的开锁声。
一层。
两层。
一直落到地下。
顾闻川的声音近得像站在门后。
“欢迎。”
“第八层现在才真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