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烛提笔回道:
【又替别人决定?】
纸面许久没有动。
随后,原先那行“我的可以等”被谢兰因自己一笔划掉。
她重新写:
【一起取。】
这一回,谢明烛没有再说什么。
顾闻川站在门外,忽然轻声笑了:“祖孙叙旧结束了吗?”
谢明烛没有理他,只在纸上问最后一件事:
【前任叫什么?】
墨线骤然绷紧。
封名柜里的取名线路第一次亮了起来。愿社等的就是这一问,只要谢兰因把原名写下,第八层便会立刻记录。
谢兰因显然也察觉到了。
纸条上没有出现答案,只浮出一行提醒:
【不能写。】
【写下即归馆。】
顾闻川道:“她不写,你们怎么除位?”
“人来。”谢明烛回答。
门外的人神色微变。
谢明烛提笔写给谢兰因:
【带着原名下来。】
【你自己决定交给谁。】
纸面沉默片刻,浮出两个字。
【可以。】
紧接着,谢兰因又写:
【我已下山。】
闻烬生眉头一皱:“什么时候?”
谢明烛看向墨线。
字还在继续。
【你们进入文化园时。】
【我现在距会馆三里。】
顾闻川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
他转身便要离开,第八层的黑门却在此刻自行合拢。闻烬生的长伞先一步横在门前,伞尖抵住顾闻川脚边。
“急什么?”
顾闻川看向谢明烛:“你们把名路接进第八层,愿社的人也能看见她。”
“她没走名路。”
“那她怎么找到会馆?”
纸条上浮出谢兰因的回答。
【用脚。】
唐婧没忍住,笑了一声。
谢明烛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那确实像谢兰因会给的答案——不借名字,不走愿路,坐车下山,再自己走过最后三里。
顾闻川却没有笑。
第八层上方接连传来门禁启动的声音。有人已经发现谢兰因接近文化园,正在封锁地面出口。
纸条上的墨突然晃动。
谢兰因写:
【有人拦路。】
闻烬生握紧伞柄:“我上去。”
“来不及。”谢明烛看向封名柜,“他们会先收她身上的原名。”
顾闻川道:“谢兰因只要踏进会馆范围,活名寄存就会松动。到时候不需要她开口,封名柜也能自行召回。”
“所以你刚才一直拖时间。”
“是你们坚持问她。”
谢明烛没有与他争。她抬手按住封名柜七,另一只手翻开神簿。
柜门立刻浮出警告:
【寄存原名进入回收范围。】
【倒计时:一百息。】
沈蘅走到柜前:“能不能关掉?”
“关柜没用。”唐婧迅速查看线路,“回收靠的是领取记录。只要记录还认谢兰因是代持者,原名就会被拽回来。”
“那就改领取人。”沈若微说。
她嗓音仍然很哑,这一句却说得清楚。
顾闻川冷声道:“活名寄存不得转交。”
“不是转交。”
谢明烛取出那张领取凭证。指纹属于谢兰因,领取决定也由她本人作出。
她在纸条上写:
【是否撤销活名寄存?】
谢兰因立即回答:
【撤销。】
柜门震动。
【撤销后,原名须当场归还本人或交由新保管者。】
【原主已死,无法归还。】
【请选择新保管者。】
名单自动展开。
第一个名字是谢明烛。
第二个是沈蘅。
第三个是沈若微。
愿社已经替她们排好了位置。
谢明烛没有选。
她把前任留下的残信压到领取凭证上,指向那句已经修复出的内容。
【找到我的原名,将谢明烛从神位除去。】
【不是还我,是还人间。】
“她没要求新保管者。”
柜门上的字停了一瞬。
谢明烛继续道:“原主的意思是除位。原名取出后,只用于证明她是谁,不再进入保管流转。”
【死者意愿未经完整核验。】
唐婧立刻将回声井磁带接入设备。
火声和杂音之后,前任的声音从第八层响起:
“若我死了,他们一定会把这个名字继续用下去。”
“将来如果还有人叫谢明烛,告诉她,别来替我。”
残信、录音、笔迹和领取记录同时亮起。
封名柜的倒计时停在四十三息。
顾闻川脸色变了:“关掉录音。”
没人理他。
沈蘅走上前,将自己的借名契放在残信旁边:“我作证。愿社拿她的身份做过复现体,她没有要求我替她活。”
沈若微也将堂娘名牒放下:“我只证明,她反对死名继续盖住活人。”
唐婧补上修复记录:“现存证据不能确认她希望原名归谁,但可以确认,她拒绝新一任代持者。”
封名柜沉默了很久。
最终,名单一项项消失。
【新保管者:无。】
【原名用途:本人身份核验。】
【核验完成后,转为普通人名,不再入神位。】
倒计时彻底停止。
与此同时,地面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
像有人用什么东西砸开了文化园的玻璃门。
谢兰因的字迹重新出现在纸条上,最后一笔比此前都重。
【我到了。】
紧接着,第八层最深处的一百号封名柜亮起。
一张存放了二十年的姓名条,缓慢从柜门内推出。上面写的不是前任原名,而是谢兰因被封存的出生名。
【谢停云。】
谢明烛盯着那三个字。
原来“谢兰因”从来不是祖母生来便有的名字。
封名柜一百自行打开,里面却没有姓名条的副本,只有一枚已经裂开的木牌。
木牌背面写着:
【活名寄存解除。】
【代持人恢复本名。】
文化园内所有电子屏同时闪烁。
协办名单、历史档案和愿社观察记录中,“谢兰因”三个字开始逐一褪去,重新变成“谢停云”。
可就在名字更换完成的那一刻,封名柜七忽然渗出血色。
原本已经停止的回收提示被另一道权限强行覆盖。
【春祭主持人已介入。】
【原名提前征用。】
柜门深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谢停云,你来晚了。”
“宁照夜的名字——”
“我已经取走了。”
声音落下,封名柜七轰然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只剩一根尚未熄灭的红线,通往地下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