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清迢离得她太近了,江风禾若是伸手,甚至可以用小指勾住谭清迢被风送过来的明亮柔软的发丝。
从前互相依偎的人此刻竟然只是靠近,便陌生到浑身僵硬,不敢有任何动静,江风禾恍如隔世。
不多时,她又闻到到一缕微乎其微的白兰花气息。
熟悉的味道仿佛刻入骨髓,只一刹那,便将以往的所有记忆都勾连出来。
云踪小筑里,她亲自栽种了一丛白兰花。待到白嫩的花苞绽放,她亲自采摘了一朵,等了一天,到晚上,献香于谭清迢。
她鲜少与谭清迢分享这些,那一日,床榻之上,谭清迢罕见地对她展露出笑颜,她笑起来竟是那样地温柔如水,“江风禾,你竟……主动来与我分享花香?”
“你可是……喜欢极了这白兰花的味道?”
“那日后……这味道我该贴身带着。你帮我……你帮我做成这件事……可好……”
断断续续的,谭清迢一夜说了好多话。
江风禾被折腾得不成样子,最后连应下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到了第二日,她便着手为那人做了些带着白兰花香气的肥皂、发膏。
按理来说,当初她们二人难堪收场,她走后,属于她的东西应该早被丢掉了。可这样熟悉的味道,分明是出自自己亲手做的肥皂和发膏。
谭清迢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风禾鼓起了勇气,重逢以来第一次主动抬头,看向这个近在咫尺的人。
华服映身,玉容国色,她仍旧是那位意气风发的巡天门门主,三年时光仿佛在这人的脸上静止,除去愈发沉敛的双眼,其他地方,与她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江风禾轻笑一声,突然收回了目光。
她这是怎么了?
竟然妄想在谭清迢脸上看见什么后悔的痕迹、什么失魂落魄的证明么?
怎么会呢?
自己当时不是被别人逼得走投无路了,正是被她日夜相处的枕边人——谭门主逼得走投无路后,才离开了凌宵宗。
所以,这个把自己逼走的人怎么会后悔?
斗笠之下的江风禾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默默地,将自己心里的波澜亲手抚平下去。
这样的情况本该无人发现,却偏偏有人在她整理好心情再次抬头的时候,骤然撤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江风禾抬头时,只感受到一丝怪异,随后,便见石雕似地人突然开口,带着一丝不自在,唤林澈的姓名。
“三清,关于你和你母亲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旁的不说,这封信,我能为你做一次主。”
林澈抬眼,诧异地看向谭清迢。
这人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信中她的母亲几乎给她下了留在九霄凌墟宗的死命令。
她竟然说她能确保自己在违逆了她母亲的意思后安然无恙?
震惊过后,林澈忽然蹙眉,垂眸看着手中的信,然后撕成碎片:“不需要你,我自己便可以做了我的主。”
“风禾,你若是不想待在这里,我这就随你一起走。”
谭清迢的话反而气了反作用。
林澈知道谭清迢所言非假,她的权力和威望真的可以大到为她挡下她母亲的怒火。
但她痛恨她这样自以为是地来施舍自己。
而江风禾听见她的名字被林澈堂而皇之地提起在谭清迢面前时,呼吸一停。
她半晌没能接得上话。
可半晌过去,谭清迢没有任何的反应。
谭清迢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此刻情绪起伏不定的林澈。
江风禾又在心底一笑,三年之后再次重逢,她如此地风声鹤唳,却未曾料到身前这人早就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以至于听见她的名字时,竟能表现得如此平静。
江风禾忽然又不怕跟着林澈留下来了。
反正现在这里的所有人,对她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了。
想到这里,江风禾准备去安抚林澈。
身后又传来声音。
“姐姐,你当真想让这位老朋友留在凌宵宗?主管戒律堂?”
江风禾回头望过去,一张巴掌大的脸出现在她的身侧。
泛着珍珠般盈泽的冷白皮肤能轻易惊艳人的眼球,而这无暇的底子上更加勾魂夺魄的是一双眼尾天然上挑、眸光似融春水的含情脉脉眼。她鼻梁挺拔如雪峰,勾勒出绝佳流畅的轮廓,而下方的那张唇,唇形饱满,带着天然的嫣红,轻意便可掠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走过来的瞬间,江词柳眼波流转,江风禾看见她的眼底倏地闪过狩猎者般的幽光。
真是美得吓人。
江风禾看着江词柳喉头微动,双眼微张,在为数不多的与双生妹妹的碰见之中,这是最近的一次。
她知道她的妹妹漂亮,不知道她的妹妹漂亮成了这样。
虽然这人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认为她漂亮。
这人要走过来靠近谭清迢,势必会与自己擦肩而过,江风禾无意冲撞了她,便打算后退几步。可就在她抬脚的瞬息之间,异变突起。
江词柳忽而面色一白,朝着前方平坦的路面直直跌去。江风禾与她的距离近在咫尺,她下意识伸出了手。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抬手之间,灵力尽出,骤然破开了江词柳身旁的迷障。
“柳儿。”谭清迢快若闪电,猛地将人揽在怀里。
些许灵力的余威在谭清迢的身旁骤然荡开,江风禾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非必要不出手的谭清迢竟然动用了灵力,这足够让整个大厅里的人都紧张起来,朝着她们这边看过来。
目光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多是落在相拥的两个绝色佳人身上。比起担心,大厅里的众人更加好奇,谭门主与江院长为何会如此亲密地抱在一起。
又有人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争相猜测此刻的情况。但毫无疑问,最能够看清江词柳脸颊上的淡红与谭清迢眼底下意识的担心的人,非江风禾莫属。
谭清迢的手紧紧地揽住江词柳的纤腰,江词柳的一双手轻轻搭在谭清迢的肩膀上。她凑近了谭清迢白皙的耳廓,呵气如兰,不停地在说些什么。
好一对恩爱的……道侣。
不是第一次心如死灰,也不是第一次看她俩如此地亲密,江风禾压住心里那抹异样感觉,瞬间将头转开。
可她一偏头,瞧见了正在勾唇暗笑的林澈,她一改方才的激动模样,手中紧紧握着腰间的往生镜。往生镜上,甚至还泛着一丝即将消退的光泽。
江风禾的呼吸又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