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飞舞的风沙与夜色,孟禛的身影在莫师前方若隐若现,莫师眼神一刻也不敢错开紧紧跟着。
漫天的黄沙、耳边的风声没有停下的趋势,夜间的大漠没有明确的方向,两人只能通过风向来判断前进的方向没有偏移。
无数疑问从莫师心中涌现:我们会不会迷路?我们一直走下去会遇到什么?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有水的基地,离开了干河道我们还能在哪里安顿?
但孟禛始终在前方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莫师看不见他的神情,不知道那张床苍白的脸上现在是紧张还是镇静。
在黑暗中,听觉变得愈发清晰、敏锐。
皮肤被风沙拍打得微微发痛,在寒冷的空气中,身体也有些不堪重负地僵硬起来。
在濒临麻木的时刻,一声石破天惊的鹰唳惊醒了莫师。
莫师的双耳因这声示警迅速立了起来,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抓住了前方的孟禛。
他仓皇地抬起头,试图找到那声鹰唳的源头,然而黑漆漆一片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
在二人无法看见的、被夜色与沙尘暴遮挡的半空中,成群结队的鹰以不符合习性的方式聚集、盘旋着。
无数双锐利的视线死死钉在莫师和孟禛身上,鹰群渐渐围着高悬的月亮形成一个旋涡,如同一只在半空中凝视着二人和兔子的眼。
-
孟禛单薄的身体如同一把刀锋,在狂风中破开一个口子。
皮肤、手掌很痛,他忍不住怀念起事务所中的空调、沙发、加湿器。
早知道这次任务让言珅来了。
孟禛心里抱怨着,脚下却始终不停,咬着牙不停前进。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差得要命,虽然披着莫师的外套,但刚刚消耗过度的身体还是禁不住狂风侵袭不住地发着抖,呼吸越来越重,伴随着愈演愈烈的头晕和耳鸣。
但他好像越是虚弱就越是迈大步子,一刻不停。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他在心中自我宽慰,这不是他第一次面临这种处境了。
他的脸已经被风吹得发麻,平日总是挂着笑意的脸上面无表情,脸颊像挂了块石头般完全僵硬。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孟禛一瞬间愣住,在下意识攻击之前想到了那只手的主人:莫师。
-
在莫师的拉扯下,孟禛停下了脚步。
莫师听见的鹰唳不是一次偶然,而是一个开端。随着第一响穿彻天际,尖啸一声接着一声传进了二人耳中。
孟禛本就沉郁的目光压得更沉,他看向怀中的熊猫兔,毛茸茸的小动物在高热中不住颤抖着。
兔腿上的伤口先前已经有了愈合的趋势,不再流血、伤口边缘长出毛发。
在漫天黄沙中,他的情形却又一次恶化,又或者……是他的恶化影响了这片梦境。
即使对于精神体而言,心中的恐惧也永远是最难以战胜的。他明明刚刚逃离了鹰爪却还是逃离不了内心的阴影。
孟禛无意间用手指轻抚着兔子的皮毛。
此刻的情境对于一只兔子而言称得上是世界末日。
莫师表情凝重地倾听着头顶的鸣叫,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峻,鹰的数量远远比他预计中更多,他甚至难以估计能发出这样叫声的会是什么规模的鹰群。
“不能停在这里——”孟禛突然倾过身,凑到他耳边大声喊道,中途被风呛得咳嗽了两声,“继续走,我们换一下位置!”
莫师惊讶地看着他,孟禛把兔子塞进他怀里,狠狠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走在前面,朝刚才的方向继续前进。
“不行,孟禛!”莫师不敢停下脚步,只好一边走一边大声喊,希望风能把前方的话吹进孟禛耳朵里,“我们换回来!我能吞噬鹰,你走后面我不放心!”
不知是不是莫师的错觉,在满耳的风声、鹰叫中,他听见了一声轻若羽毛般带着点轻狂的笑。
孟禛没有回答,莫师心中惴惴不安又无计可施。两人又走了不知几十步,莫师强大的危险感知力逼他回身朝左侧看去:
“孟禛!”
他大吼一声,想要伸出手臂但已经晚了,一只鹰以高速俯冲的姿势冲孟禛冲击而来。
顺风的方向给了鹰更大助力,它像一颗高速出膛的子弹,如果它的爪子落到肉身上……
来不及了,莫师咬紧了牙关。然而,他听见的不是一声血肉模糊的撕裂声,而是仿若金石相击的巨响。
他倏然看向身后,只见刚刚还凶猛异常的鹰身体突然僵直,飞行的趋势如同被一层不存在的屏障拦下,又仿佛在半空被石化,竟戛然而止。
什么东西闪烁着暗淡的月光在莫师眼中一闪而过,转瞬消失。他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只看清那真闪电般的光短暂地握在过孟禛手中又转瞬消失,留下的只有一只鹰坠落的身体。
莫师瞠目结舌,不知道孟禛是怎么做到的。
他解决那只鹰的速度甚至可能比自己吞噬的速度更快,武器出现、刺中要害、尸身落地仿若只在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