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条毒蛇飞来,孟禛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眼前的高塔轰然倒塌。
如一座沙堡般,从头到脚彻底解离、分裂,最终化作虚无。
即将咬伤孟禛手臂的长蛇也在顷刻间化作虚无。
孟禛睁开眼,看见眼前狰狞骇人的巨蛇已经散去,在原来蛇头的位置,悬挂起一轮明月。
他的身体已经全然没了力气,几乎感受不到腿部的存在,整个人在半空中摇晃两下,无力地向前跪去。
终于,莫师睁开了眼。
“孟禛——”他看见孟禛摇摇欲坠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住了他遍体鳞伤的身体。
“怎么会……”莫师不可思议地看着孟禛失神的眼神,“孟禛!不能睡!”
孟禛的眼神涣散,俨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他全身都开始麻痹,感受不到指尖的存在,视力、听力都在退化,渐渐地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作响。
在听见莫师声音的一刻,他还是强撑着睁大了眼睛:“没事……”
“怎么会没事!”莫师气愤道,“怎么离开这里?我们先出梦再说!”
“现在不能出梦。”孟禛的声音虚弱但坚定,“现在离开这里,之前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莫师咬了咬下唇:“还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兔子呢?”孟禛问道。
莫师把怀里的兔子抱到了孟禛眼前,熊猫兔的身体已经不像之前那般颤抖,呼吸变得绵长,身体不再紧绷,看起来在消灭掉毒蛇威胁后,他又一次恢复了健康。
孟禛用掌心摸了摸兔子的脊背:“就是现在,莫师。”
“现在?做什么?”莫师皱眉。
“吃掉他的噩梦。”
“现在?”莫师不可思议道。
“对,就是现在。”孟禛微笑了一下,“放心,这不会花太多时间的。我等你。”
莫师握了握拳,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好。”
眼前又回到了那片一无所有的虚空,渐渐地,耳边传来了一些声音。
“说了多少次,工作要留痕!”
“这个月的绩效出来了……”
“待会有个线上会议,记得来参加。”
所有声音扎进耳朵,他仿佛溺水的人拼命挣扎,可越是努力就越是喘不上气。
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度过一个完整的假期了。
头顶的灯光逐渐清晰起来,照亮了莫师眼中的办公室。
冰冷、忙碌,写字楼外的浓郁得化不开的夜色。
头顶的灯光看起来分外明亮,令人如芒在背。影影绰绰的同事、领导从身边晃过,黑色的影子看起来仿佛登台表演的皮影,在他眼中抽象成鹰隼与蛇蟒的形状。
莫师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了手。
游荡的人影好像海带,头顶压抑的灯光是撒下的一层薄盐,红色的消息提示是小米辣……
画面在他脑海中抽象、变换,最终变成了一盘可口的凉拌海带丝。
他开始了咀嚼。
口感是酸辣的、清脆的,给舌尖带来些许微凉的清爽口感。
同事、办公桌、灯光……所有画面都在莫师的咀嚼下生出一道裂口,被切碎、被嚼烂……
最终,噩梦化作粉末彻底消弭,如尘埃般散落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不留痕迹。
-
“完成了……”莫师睁开眼,看向腿上的孟禛。
孟禛安静地垂着头,带着温柔的笑意闭上了眼。
莫师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一砸,泛起一阵仿佛被砸碎般的剧痛:“孟禛!?”
“孟禛,孟禛!”
他不住地晃动着孟禛的身体,那具身体却好像散架了似的只是在他腿上来回晃荡。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足无措,脑海里不知怎地闪过过往的一幕又一幕。
初见时的偶然、再见时的拥抱,事务所的对峙……孟禛无论何时都是微笑着的,即使如此刻般身负重伤,脸上的笑容仿佛永远不会褪去。
“不要……”莫师心中回忆起刚刚进入这片沙漠时两人的对话,“不要!孟禛,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出去!”
一旁,兔子微微苏醒过来,站起身一脸迷惑地看着眼前一幕,耳朵无辜地垂在两侧。
“对了……人工呼吸。”莫师突然回忆起急救课程,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孟禛,对不住了。”
说罢,他抡起一个巴掌作势要扇下去。
一旁,刚刚睡醒的兔子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吱——”
他三下两下跳到了孟禛脸旁,小小的身体挡在孟禛边上,尾巴因为害怕不住颤抖着,两只耳朵都竖得尖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