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所谓巫祝一出现,少女们顿时就安静了,迅速站齐。
男人微微欠身,动作斯文,点到即止,广袖中流出一抹缥缈暗香。
“今日的训练即刻进行,请诸位小姐随我来。”
少女们四列并作两列,低着头静静地跟上去,谢醒不紧不慢,和另一个女孩儿一起缀在了末尾。她们穿过庭院的树荫,踩过流水之上的小桥,谢醒越看越眼熟,还未思索出个结果,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细微的啜泣。
谢醒惊讶地扭头一看,她身旁这姑娘竟然哭了,小脸沾满泪水,顺着精巧的下巴往下掉,但她哭却也不敢大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我见犹怜。
谢醒本来就挺喜欢小孩,看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哭,心顿时软了,压着嗓音,用气声问:“你怎么了?”
小姑娘抬起哭得红彤彤的看她,慌张地竖起食指比了个嘘。
已经有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谢醒只好闭嘴。那对巫祝领着她们进了一个更大的院子,门口挂着牌匾,写着“奎木院”,院子中央有一个汉白玉砌成的圆形台子,旁边还有一群穿着白衣服的少年,果然,谢醒想,男女是分开的。
谢醒其实很怀疑这里挑人还看脸,这些个孩子无论男女长得都相当齐整。要知道他们可只有十二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一个丑的实属难得。
她抻着脖子瞧,终于在一堆一样的衣服里看见了同样在队伍最末的信鸾和长明,他们两个也变小了,也和谢醒一样一头雾水,和谢醒对上视线,信鸾兴奋地小幅度摆摆手。
长明用口型问:“什、么、情、况?”
谢醒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
最前面,女巫祝招招手,白鸟衔来了一卷锦帛书,女巫祝摊开书,开始一个个点名,点到名字的孩子挨个答一声“到”,就走到最前面去,重新排列。男巫祝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神态懒散,站姿却笔直,目光饶有兴趣地一个个打量着他们。
“扶风。”
“到。”
“云思锐。”
“到。”
谢醒在心里打嘀咕,这上面会有他们三个的名字吗?
“文三桃。”
她身旁的小姑娘擦了擦眼泪,喊声“到”,出去了。
女巫祝继续念了一个名字:“扶桑。”
“……”一片沉默,没有人站出来。
女巫祝细长的眉眼微微皱起,显露出冷峻的威严,又重复一遍:“扶桑。”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那站在一边的男巫祝,他微笑着说:“似乎偷偷溜掉了。”
气氛一瞬间将至冰点,谢醒能感觉到,孩子们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其他人还在观望情况,却有一个少年鼓起勇气站出来说:“大人,他,他今天只是身体不适……”
谢醒记得他,刚刚点名的时候,似乎是叫扶风。
哦豁,有关系?
男巫祝笑眯眯打断他:“扶风少爷,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扶风脸色一下子白了,显然,他不是个禁得住吓的,嗫嚅着低头,不敢吭声了。女巫祝眉头皱得更深,她放下帛书,招招手,令几个级别低些的巫祝出去找了,没过一会,刚刚点完名站完队,几位巫祝就押着一个被捆仙锁五花大绑,却仍在不停挣扎的少年回来。
正是扶桑了。
他们下手毫不客气,一扔一踹,扶桑正正好被迫半跪谢醒身旁,地砖生硬的,他膝盖磕在上面,咚地一声响。
巫祝们双手交叉与胸前,微微躬身行礼:“禀告白芥大人、弥楼大人,扶桑企图借西北角狗洞外逃,已被我等追回,请大人处置。”
“做得很好,你们先退下吧。”弥楼,也就是那男巫祝温和道。
谢醒很好奇,趁他们讲话,探头探脑地去看,扶桑正低着头,似乎是感觉有人在打量他,抬起头,凶冷的视线直直扫过来。
果然是钻过狗洞的人了,这小子虽然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却已经弄了一身的泥和杂草,活像只捣乱后被揪了脖子的野猫。他那一双眼睛也明亮得过分,森然地盯着谢醒。谢醒却一点不怕,不闪不避地回视。
一股微妙的厌恶感在谢醒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