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扶桑眉头深深皱起来。
他神情是一种可怕的凶戾,像是一刻也无法忍受似的,足尖一点,以一个谢醒难以反应的速度飞身掠至她身前,手上动作毫不留情,一瞬间就要扣上她的脖颈——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
“咚咚!”
一股强烈的共鸣席卷了谢醒,她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魂魄被揪出身体,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好痛!
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把筋骨尽数拆开再重组起来也不过如此!
紧接着,热度与刺痛以恐怖的速度从心口蔓延至全身,如同燎原之火凭风助长。实在太快、太突然,理智很快被那一阵火烧了个干净,谢醒什么也来不及想,什么也来不及说,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视线里,是扶桑极为震惊和扭曲的表情,像是也痛到了极点。而他的额间,一抹烈日般的红色在灼烧……
……
“喵……?”
……哪来的猫在叫?谢醒迷迷糊糊地想。
她勉强睁开眼,还没看清什么,身上的刺痛也随之而至,将她吞没,她闷哼一声,忍不住蜷缩起来。
“小心点……弥楼大人不让你乱动!”是个男声。
谢醒不必他提醒,也不敢再动了。谢醒缓了一会,才艰难地睁开眼,循着声音扭头看过去,竟然是扶风。
她吐出一口气,满头冷汗问:“多谢,这是……”
扶风牵起嘴角,安慰地对她笑了一下,但眉头愁绪似乎还未散去,于是显得这笑也带上了一股子苦涩:“是弥楼大人的娄金楼,之前你和小桑都晕倒了,弥楼大人就把你们接过来救治……”
“别那么叫我,听着恶心。”
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扶风听见,脸一下子就白了,嗫嚅着半晌说不出话。
谢醒这才注意到,屋里头还有个会喘气的。
她床边是一层藕荷色纱幔,隔开了另一处空间,而扶风本来在那边,就是掀开这个纱幔和她说话的。隔着影影绰绰的纱幔向左望过去,另一张床上还坐着一个清瘦的人影——正是扶桑。
似乎是注意到谢醒在偷偷观察,扶桑隔着纱幔,凉嗖嗖瞪过来。
扶风咬着下唇,转过身对他说:“我其实是想跟你说……”
扶桑却依然冷漠:“我不想听,滚。”
扶风像是终于受不了了这种难堪,对谢醒仓促一点头,然后便放下纱幔,逃一般地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谢醒和扶桑。房间里的窗子都是开着的,阳光和风透进来,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谢醒觉得,这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她吭哧吭哧挪到床边,把纱幔系起来。扶桑正好好躺着,听见声音,皱着眉看过来,谢醒一下子摆出惯用的、温柔可亲的笑容:“你好呀。”
“……”
不用想,扶桑能搭理人才怪。
“你伤好点了吗?”谢醒自顾自地说话:“我还有点疼。”
扶桑目光阴沉沉的,一寸寸剜过她表情,离得近了才感觉到,扶桑用这种凶戾而冷漠的眼神看人时压迫感很重,犹如在看一团死物,好像在说怎么没疼死你。
但谢醒除了依旧不太舒服外,倒也不怕。
毕竟这里禁止私下斗殴。
于是她继续笑着,语气轻柔地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扶桑闭上眼,依然当她是空气,谢醒就当他回答了,继续问:“你晕倒前有没有看见我额心有印记?火焰一样的。”
扶桑猛地睁开眼,终于肯正眼看她。
“那就是有了。”
“你……”他沙哑地开口,但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谢醒那一边传来敲门声,随后,弥楼推门走进来。
扶桑立刻闭了嘴。
弥楼唇角带笑,依然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询问他们感觉如何,谢醒照实说有点疼,扶桑则不必想,根本不接话。
相比白芥,弥楼却显得有耐心得多,二指轻点额头,挨个检查了一遍,结束后,各给了他们一颗丹药。扶桑连水都不要,面不改色地吞下了,谢醒看见他肯吃,想必是没问题的,便也要了杯水,服下了。
药刚入口,便化作一股清流,见效也快,谢醒身上那股酸麻的痛感很快被这清流驱散了。
她忍不住感慨,真是比止痛药还好用。
弥楼满意地一抚掌,对扶桑说:“扶桑少爷,你可以回去了,明日照常训练。”
扶桑也片刻不想多待的样子,掀起被子,跳下床,干脆利落地走了。
谢醒眨眨眼:“我呢?”
“你啊……”弥楼摸着下巴,笑着望她:“你就有点棘手了。”
最怕医生说棘手这两个字,谢醒紧张起来:“我到底怎么了?”
“这要问你自己。”
弥楼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新生物一样:“谢善小姐,你一个全无法力的普通人,是怎么混过神殿的筛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