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蓝然身法再好,也躲不过去了。
蓝然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扶桑一眼,虽然在逃命,但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什么波动,平静得犹如倒影星光的湖面。有一瞬间,他似乎抬了抬手,但最终,他还是放下了。
他做出了决断,将肩上的谢醒放下来,以包裹的姿态,牢牢护在了怀里。
傀儡线近在眼前,谢醒惊恐不已,扑腾着大喊:“阿然,不行,你快放——”
——扑哧!
一瞬间,眼前其他的一切好像都模糊了,谢醒的眼前迸发几朵血花。
腥气钻进鼻子,谢醒呆呆地看着,打了一个激灵。
傀儡线呈穿插之势,密密麻麻地扎进了蓝然的每一寸躯体,肩胛、手臂、小腹、大腿……谢醒甚至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根。血液从伤口一点点渗出,染脏了他的银发和布衣。
而怀中的谢醒只有小腿有一道轻微的刮伤。
谢醒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起抖:“……”
她仓皇地伸出手,但看见那些深深扎在肉里的红线时,她却一动不敢动了,她怕蓝然疼。
她抖得越来越厉害,血的味道让她想呕吐,想发疯。
“为什么……”她声音颤栗,像一叶即将沉入水底的碎舟:“为什么要这么保护我?”
世人或恨她,或敬她,只有他执着地想要护着她。
为什么?
“……我……”
蓝然张了张口,看神情似乎是仍想安慰她,但有一根红线已经穿透了他的喉咙,他连一个完整的字音也发不出来。
“啧,居然还没死,真够顽强的。”扶桑轻飘飘落下来,衣袂不染尘埃,他看见这幅场景,眉眼显露出愉悦的色彩,手心的傀儡线绕着谢醒蠢蠢欲动:“该你了,准备好了吗。”
谢醒仍然在发呆。
她脸上还沾着蓝然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配上那张俏丽的脸蛋,竟然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但扶桑一向不怜香惜玉。
“还以为你有多特殊,也就这种程度了。”
长明和信鸾目眦欲裂,想要冲上来救她,可那已经来不及了。
扶桑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勾,扯动一根傀儡线,姿态随意的好像只是碾碎了一朵落花。
谢醒只觉得心脏刺痛,她缓缓低下头,看见一根红线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好痛啊,她吐出一口血。
好痛啊。
她那么痛,魂魄都在呼喊,可肉身连一声痛都叫不出来,她眼睛慢慢失去了神采,一点点低下头,倒在蓝然怀里。
“……”
对手一点没有反抗,只顾着逃跑,简直太弱了。扶桑杀完了只觉得无聊,踢了踢蓝然的后背两脚,见两个人都没了反应,于是抬抬手,傀儡线涌回他的身体。
信鸾见到这一幕,简直要气疯了,一时激动,他竟然咬破了傀儡线,抓起旁边他掉落的剑,怒喝一声,一跃而起,抬手向扶桑劈过去。
扶桑懒懒地笑了一声,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傀儡线捆上信鸾的剑,瞬间把他掀翻出去。
“就凭你这样一条杂鱼?”
……
眼前,是一片茫茫然的漆黑,没有阳光,没有风,也没有任何人。
我死了吗,谢醒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慢慢地想。
好像是死了吧,心脏都被穿透,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可是,好不甘心啊,扶桑那样的变态王八蛋凭什么那么对她?
还有蓝然……她的星星,那样好的一只猫,他是谢醒醒来后,对她最好的人了。可他为了保护她,也死了。
谢醒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普通人与修仙者之间鸿沟一般的差距。
原本,她只是个记忆全失的普通人,凭着一张能言善道的嘴和一点不堪大用的小本事混口饭,偶尔心飘了,想随手救两个人。可凡人终究只是凡人,无论聪明还是愚蠢,无论善良还是邪恶,没有力量,终究只是被无情火焰烧却的一缕飞灰。
可谢醒不甘心啊……她不甘心!
谢醒感受到强烈的憎恨,如果换做其他人,在这种时候或许会绝望,或许会崩溃,但谢醒心里只有源源不断的憎恨,她怨怼这样的世界,这怒火像是一场燎原的火,难以平息。
就在心火要席卷她的理智之时,一双纤细冰凉的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嗨呀……生气了么,小美人?”
——如同一桶冰水,平息了谢醒的冲动。
谢醒一转头,看见一张娇俏温柔的脸庞,那眼角弯起的月牙似的弧度,那精致漂亮的嘴唇和鼻头……
赫然是她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