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鸾没少絮叨那些事吧?他应该跟你说过,判官大人是法神,所以,如果你遇见了她,那只有两种可能。”长明说:“要么是你正处于九死一生的险境,要么,她给你发了查察牌,被追捕的对象就是你。”
谢醒:“……”
懂了,那确实不见为妙。
……
谢醒的修养生活总体而言还算平静,四号客栈里的第四阁弟子们因为她解决了幻境,都对她是恭敬有加的。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扶桑,檀曦告诉她,扶桑和她的情况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她本身就排斥檀曦,又有封印帮忙压制,因此她和檀曦是相互独立的。但扶桑就不同了,他当年仓皇出逃,无人帮助,人格早就已经与神格彻底融合,爱恨泯灭,人伦尽丧,早已经不是曾经的他。
而现在拥有一半神格的他,是一定不会放过拥有另一半的谢醒的。
果然,没过几天,第四阁派去边界附近巡查的小弟子急匆匆跑回来报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人未至声先到:“不好了!不好了!”
长明出去了,客栈里眼下只有谢醒、信鸾和几个小伙计,谢醒倒茶,信鸾连忙去把小弟子扶起来问道:“师兄别急,慢慢说。”
那小伙计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膝盖喘一阵,抽了口气说:“是边界!我们今天一过去就觉得不对劲,边界比以往安静了不少,结果一瞧,那片空地上莫名其妙出现了整整一百具邪祟的尸身,而且全都被一种奇怪的刀具斩去双脚,曝晒在阳光之下!”
谢醒奇了,递上茶水:“那不是好事吗?”
信鸾附和:“就是啊,邪祟被义士铲除,不是皆大欢喜吗?”
“欢喜个头啊!”小弟子气他们两个没常识,连茶都没心思喝:“他们身上全都带着天上天下的绝杀令!点名道姓要善善姑娘的项上人头!”
谢醒:“……”
信鸾:“……”
这下他们两个是真的欢喜不出来了。
长明回来听说这事,立刻又多派了几个人去西边打探消息,并且立刻掏出仓库里储存的法宝,一层一层地加强了对四号客栈的防护。
倒未见得是怕扶桑,主要是怕谢醒身体里的白毛疯女人,这要是在镇子里打起来,大家都别活了。
为了避免出意外,谢醒也尽量都待在客栈里养伤。她不出门也很有活力,每天要么去园子里浇浇花,要么找个僻静的树杈子看书,偶尔来了兴致,还会主动去厨房帮忙,烤肉给四号客栈的伙计和弟子们吃。
她手艺很好,大家都抢,所以谢醒每次都会提前预留两份,一份留给每天忙到热乎饭都吃不上一口的长明,另一份则肉最多最香,原封不动地端回到她的房间里。
只是每次直到肉凉了,那份肉的主人依然沉睡着。谢醒往往会一直等,直到凉透了再送下去烤一次,然后自己默默吃掉。
蓝然作为猫的形态其实毛很长,瘫在床边很大一团,但对比他人类的样子来说,还是过于小了。谢醒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就喜欢待在他身边,看他睡觉。
“你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呢。”
谢醒一遍又一遍梳理他柔软的白毛,在心里想。
微生慈找医修帮忙看过,蓝然没多大事,只是在睡觉,但至于要睡多久,不知道,无法预测。他不需要进食进水,也不需要活动,只是每日缩在谢醒房间一角,暖烘烘地睡着,安静时还能听见他呼噜呼噜地响。
谢醒呆了一会,觉得无聊,干脆捞起他,爬上了四号客栈屋顶。
蜀地多阴雨,连着几日都是潮湿闷热的,但今天的天气却难得地晴朗,满天的星子明明暗暗地闪烁着,镶嵌在漆黑的天幕上,像是一颗颗琉璃珠子。
晚风吹起谢醒的鬓发和披帛,吹散了她待在房间里淤积的闷意。她还带了一份星图,摊开在膝上,对着夜空一个个辨认二十八星宿,不亦乐乎。
“娄金狗,即娄宿,属金,为狗,二十八宿之一,西方七宿第二宿……啊,在那里。”
谢醒在注意到司命神殿的楼院名字时就对星宿之类的感兴趣了,回来后又借了长明不少书来看……话说回来,也不知道弥楼和白芥那两个助纣为虐的王八蛋如何。
她查绯镇的地方志,也没有在任何书里看见有关他们两个的记录,好像凭空消失在历史上一般。历代神子里更是没有扶桑的名字,谢醒猜测是扶桑后来特意给抹去了。毕竟,扶家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灭了满门,据说查不到任何凶手的痕迹,但这样一个小家族,很快就无人在意了。
“你在想什么?”
“在想扶桑……欸?”谢醒下意识答了一半,突然感觉不对,扭头一瞧——
弦月之下,银发的少年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晚风轻轻吹起他的披风和发梢,星光柔和了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似人间的绝色。
他望着她,紫眸清澈明净,如同静静旋转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