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醒在心里说,我必须得走出去。
屈服也好,无奈也罢,她还有那么多重要的家人和朋友,她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折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密室。
月女鹞要她试着接受,她也只能试。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你失败了这么多次,唯一成功的又跑了,想必他也是万中无一的修炼体质吧?你又怎么让我这样的体质可以接受它?”
月女鹞走向神树:“过来。”
谢醒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液,也咽下了未名的恐惧,一步步跟了过去。
随着靠近,神树散发的法场令她愈发感到不适,连抬腿走路都成了负担。就在她扛不住腿软时,月女鹞恰到好处地扶了她一把:“小心。”
谢醒被他扶住了,随即一阵恶寒,一扭肩膀躲开了,宁愿弯腰撑着自己的膝盖也不想让他碰一下。
月女鹞很有自知之明,也接受谢醒对他这样一个要迫害她的恶人没有好脸色,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道:“碰一下。”
谢醒心里抵触,但也不得不抬起手,试探着触碰树干。
神木的表面并不像普通树木一样粗糙,谢醒用肉眼几乎观察不出什么缝隙,但随着她的指尖越来越近,她感受到的是比被一千根小刺穿透还难忍的痛楚。
几乎是本能地,她想把手伸回来。
可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扣住了她手背,不容反抗地把她的手摁了回去。
谢醒在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是近乎钻心的痛楚。
刺痛顺着手心传至全身,仿佛她的每一寸都在被挤压到炸开,一瞬间,她完全无法思考,也无法把痛楚喊出口,猛然地弓起了身子,像一只被投入沸水的虾。
浅红色的纹路一瞬间爬上她的脖颈,像是狰狞的警告。
身后的人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她,她一下子支撑不住,跪坐在地上,已经是满额的冷汗。
“差得太多了,这些力量不足万分之一。”感知在麻木地恢复,谢醒痛得昏昏沉沉间,听到这么一句评价。
谢二小姐十七年的好教养完全不想要了,要不是她没力气,她现在想问候月女鹞的祖宗十八代。
她被月女鹞扶着肩膀抬起头,眼中映出他那张脸,即使这个时候,他的表情仍然是温柔怜惜的,仿佛逼迫她承受这些痛苦的不是他一样。
锁链从水池中飞出,缠上了她的手腕和脚腕,月女鹞对此的解释是防止她自毁。
然后,月女鹞的手松开了她的肩膀,一瞬间,神木的力量席卷重来,那痛苦也如滔天的巨浪将她吞没,直到她沉入海底,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直到她胸腔中最后一点空气被挤压殆尽。
那力量经过控制,不足以撕毁谢醒的身体,却也让她没有一刻可以安宁下来。她感觉得到她的全身都在抽搐,每一刻的痛苦都在挑战她的忍耐上限,动一动手指都是无法想象的折磨。
好痛啊……
好痛!!!
谢醒痛到恨不得当场自戕,可她不可以,也做不到。她只能忍受着疼痛一寸一寸地凿着她的身体,让她无暇思考任何与疼痛无关的事情。
她没有办法昏迷,那锁链带着某种奇异的效果,强迫她的意识保持着清醒。
好想结束……谁来救救我……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角流下泪水,模糊了视线。
月女鹞似乎摸了摸她的脸颊,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也感受不到触碰的温度。
他开口,像是在冷酷地宣判。
“四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密室的大门一道接一道关上,微弱的萤光彻底消失,谢醒被囚禁在了这样一座唯有痛苦与黑暗的囚笼中。
……
“报告大小姐,属下无能,依然找不到二小姐的踪迹。”
流光璀璨的大殿内,一盏茶盏被扔在了汇报的修士面前,顷刻间碎裂,瓷片溅起,划伤了修士的手,而他依然躬身站着,一动不敢动。
只因为盛怒之下的谢大小姐已经无法容忍半分违逆了。
“好好一个人,身上还带着那么多定位的法宝,说没就没了?难不成她会凭空消失吗?!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十天,谢醒已经失踪整整十天了。
就像他们的父亲一样,无缘无故,无影无踪。而和谢醒同去的小灯记忆被人动了手脚,无论如何也没法回想起发生过什么。
泰山一样的压力向着谢慈这个代掌门汇聚而来,她一边要瞒着心月君失踪的消息,一边又要指派心月君留下的心腹一次又一次去徒劳的寻觅,还有提防千秋渡其他家族的明枪暗箭、筹备即将到来的清酒祭神……她这几天压根没合过眼,眼下已经积累了黑黑一圈,脾气也已经暴躁到了极点。
若仅仅如此便也罢了,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神殿也对她本人提出了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