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刊一样,“上次是兔子,这次还带了个外卖?”
闻言,月兔瞬间炸毛了,“我不是外卖,我是月宫公务员!有证的!”
“证呢?”黑龙问道。
月兔在坎肩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湿透的纸,“……被水泡了。”
黑龙发出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喷漆的声音。
他把目光转向冷灵,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你也是天上的神?”
“是,也不是。”冷灵没有后退。
黑龙没在她身份上过多关注,而是说道:“那你们来我这干嘛?天上不是最看不起我们水里的吗?天河不归我管,银河也不归我管,我这挑破暗河,连天界是低头都懒得标。”
“我们要去古战场,路过你的河,想要借个道。”冷灵道。
“你们去古战场干嘛?”黑龙有些疑惑问道。
冷灵沉默了一下没有吱声。
“你们不说,我怎么能让你们过去。”黑龙道。
不是冷灵不说,而是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这时,玄溟往前游了一下,游到冷灵身边,对着黑龙道;“当然是有事,才要过去。”
黑龙看清玄溟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河道中央让开了一个口子。
“走吧。”他道,“但别打扰我睡觉。”
月兔赶紧从浮木上跳下来,疯狂往前游。
冷灵游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向黑龙。
“你在这条河里待了多久?”她开口问道。
黑龙的金色眼睛闪了闪,“不记得了,几千年?上万年?这谁知道呢。”
“没有人来看过你吗?”冷灵问道。
黑龙歪着脑袋,想了想,“来过,很久以前,一个穿黑袍的小子,坐在河边扔石子,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没有名字,他说那你就叫黑吧,我说黑什么,他说,黑就是黑。”
冷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穿黑袍的小子,不就是……
她瞄了一眼玄溟,玄溟面无表情,好像一切都跟他无关一样。
冷灵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黑龙已经沉入河底,只剩下水面上几个气泡。
月兔在前面喊着,“快点!暗河出口快到了!”
冷灵游了过去,但她一直在想着那条龙的话,她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暗河的出口在天河支流的河滩上。
冷灵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星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像一盏漏电的灯。
月兔比她惨,怀里紧紧的抱着捣药杵,耳朵上的蝴蝶结也掉了一个,毛贴在身上,看起来像一只被拧干的抹布。
月兔瘫在河滩上,眼泪汪汪,“我的蝴蝶结……那是我奶奶给我,纯手工制作的,上面还缝制了‘兔兔独有’。”
“回去我帮你找。”冷灵道。虽然她也觉得不太可能。
月兔抽噎了两声,站起来抖了抖毛,水珠溅了冷灵一脸,“走吧,古战场在东边,过了这片芦苇就到了……你怎么了?”
冷灵站着没动,她看着河滩对面的芦苇荡,风从东边来,芦苇像浪一样起伏。
夜空中的星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的银箔。
但有一处不对劲。
水面倒映在星空中,有一个位置是空的。
不是今天才空的,倒影里的那片空白边缘已经模糊了,像是被水泡了很久,说明这颗星消失得比其他的更早。
月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耳朵垂了下来。
“商宿。”月兔道,声音也突然变小了。
“嗯,是商宿。”冷灵淡淡道,“心宿的那颗商星。”
月兔看着,嘴里嘀咕着,“心宿的第二颗星,也叫商星,它大概在三个月之前就开始不正常了,亮度忽明忽暗,位置也偏移了一点点。别的星星是突然灭掉的,它是慢慢暗下去的,像一盏灯芯烧完了的油灯。”
冷灵微微皱眉,蹲下来,把指尖浸入河水中,星辉从她的手指流入水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倒影中的星空开始扭曲。那些空缺的位置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不是星核碎裂的画面,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坐在一座旧宅的庭院里,面前放着一把琴。
他低着头,手指按在琴弦上,但没有弹。
月光照着他的脸,很年轻,很好看,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画面一闪。
一个女人,站在一堵墙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秃笔,在墙上写字。
她写了很久,然后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空,她是嘴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你看到了什么?”月兔问道。
冷灵收回手,她的指尖在发抖。
“不是星宿的问题。”冷灵道。
月兔不明白,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有两个人,他们死了很久很久……但他们的遗憾,还在。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缠着天上的星星。”冷灵淡淡道。
闻言,月兔愣住了,“人死了还能影响星星?”
“普通人不能。”冷灵站起来,把黑袍拧干,重新披上,“但这两个人不是普通人,他们的遗憾太深,深到变成了执念,执念太深,就成了力量,力量够强,就能改变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