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他说,“我们只管执行,不管追问。”
门后是第三层。
这一层的空间比前两层小得多,像一个被挤扁了的圆形密室,四周墙壁上只有六个暗格,每个暗格里只有一卷卷宗。
密室的中央没有石案,只有一根从地面直通穹顶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冷灵走近石柱,伸手触碰那些字迹。
手指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震动从石柱深处传来。
像是有人在石柱内部说话,声音被石头过滤了无数层,只剩下低沉的嗡嗡声。
“这根柱子……”
“它记录着冥界建立之初所有的‘因果节点’。”玄溟说,“如果你要找的因果线够古老,它的名字会出现在这根柱子上。”
冷灵将掌心的星辉缓缓注入石柱。
银白色的光顺着石柱上的刻痕蔓延开来,像一个缓慢的分叉河流,照亮了一行又一行的字迹。
她看到无数名字在光芒中闪现又消失,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从未听过。
然后,在石柱背面接近底部的位置,光芒停住了。
那里刻着两个字。
曦光。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天地初开第一星。因情生灾,被天帝镇压。神格分裂为二——曦光、冷灵。忘情司之设,乃为防止曦光残魂复苏。
冷灵的手还按在石柱上。
她的眼睛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读完之后,她又从头读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分裂为二?”她的声音很轻,“我和姐姐……是一个东西分裂出来的?”
玄溟走到她身边,没有碰她,只是站在一步之遥的位置。他的目光落在石柱上那行字上,沉默了很久。
“你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冷灵收回手,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一颗星,姐姐是太阳。天地幻化出来的,一阴一阳,一昼一夜。没有人告诉过我。我们本来是同一个。”
石柱上的光芒缓缓消退,那两个字重新沉入黑暗。
冷灵闭上眼睛。她想起曦光,想起姐姐在日神殿的窗台上给她留的晨光发绳,想起姐姐在战场上用光之鞭绕过她的身体抽飞天兵……
如果她们是从同一个神格分裂出来的……
那姐姐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冷灵的记忆?
她跪在天庭面前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部分自己正在站起来?
“你还好吗?”玄溟问。
“不好。”冷灵实话实说,“但还能走。”
她睁开眼,看向密室最深处那个暗格。
第六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卷用黑绸包裹的卷宗。黑绸上绣着一个金色的太阳纹,冷灵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纹路。
那是曦光的神印。
“忘情司创立令。”玄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本。你看看里面有没有你说的笔迹不一。”
冷灵走到暗格前,伸手取出那卷黑绸。
绸缎触感冰冷,像摸到一块被河底泡了太久的石头。她解开系带,展开里面的玉板。
玉板上刻着的字迹工整,端庄,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
那是曦光的字,冷灵从小看到大的字。
姐姐写字的时候总是很用力,因为太阳神的神力过于炽烈,如果不控制力道,笔尖会在纸上烧出洞来。
所以她的字永远带着一种收敛的锋利,像剑刃收在鞘里,你知道它很利,但看不到锋芒。
冷灵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
忘情司奉天帝之令设立,司掌人间执念、遗憾、深爱等情感之清除,以保星辰秩序。首任司主:曦光。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玉板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情乃万恶之源。星辰不可因情而动。忘情,即是护道。
冷灵握着玉板的手指收紧,骨节发白。
“她怎么会写这种东西。”她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被石壁吸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听起来像某种压抑的呜咽。
“姐姐说过,情是万难之源,但也是万光之源。这是她亲口跟我说的,在创世初期,在我们还没有名字的时候……她不会写出万恶之源这四个字。”
玄溟走近,接过玉板看了一眼,又还给她。
“笔迹是她的。”他说。
“我知道。”
“语气不像?”
“不像。”冷灵把玉板抱在怀里,“她说话的时候,就算是被逼着说话,也会留一个软口子。她会说然而、但、或许……”
说到这里,冷灵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她不会把话说死。但她写这个的时候,没有转折。一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