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天上来的。准确地说,是从天幕之外来的。
那层由冷灵的银白色光芒铺就的天的外面,原本什么都没有。
但那天,外面传来了"叩叩叩"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门。
冷灵和曦光同时抬起头。
曦光的小雏鸟们扑棱着翅膀躲进了草丛。
河面上刚刚被烧过的草灰被风吹起,飘飘荡荡地升向空中。
"灵……"曦光轻声说,"你听到了?"
"听到了。"
"那是什么?"
冷灵没有回答。
她看着天幕的某一个位置。
那里原本平静如水的银白色表面,出现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湖里。
"有东西在外面。"冷灵说。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不行!"曦光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我跟你一起去。"
"你衣服还是湿的。"
"我光着去也行。"
"……你先换件干的。"
"不换!"曦光攥得更紧了,"要去一起去。谁都不许落下谁。"
冷灵看着她那湿漉漉的暗橙色头发,以及烧焦的衣摆。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护食的猫。
于是,冷灵叹了口气。
"……行。一起去。"
两个人飞到天幕边缘。
越靠近,那叩叩叩的声音就越清晰。不急不躁的,有节奏的三声一组,像某个很有教养的人在敲门。
冷灵深吸一口气。她伸出手,银白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轻轻碰了碰天幕。
天幕向外打开了。
外面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长得像人的东西。
他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一种我很有礼貌但我知道你不敢拒绝我的微笑。
"两位好。"他说,"我是天界的使者。"
冷灵皱眉。"天界?"
"是的。天帝陛下近日巡视三界,发现此处有一片新成的天地,甚是欣喜。特派我来请两位赴殿内一叙。"
曦光往前探了探头,不解地问道:"天帝是谁?"
使者微笑,"天帝就是天帝。三界之主。所有天地的主宰。"
冷灵和曦光对视了一眼。
"我们没有听说过天帝。"冷灵说,"这片天地是我们造的。不需要谁来主宰。"
使者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但语气微微沉了几分,"两位恐怕还不了解规矩。天地虽为二位所造,但三界归天庭统管。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自古?"冷灵挑眉,"天地才存在多久?哪来的自古?"
使者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道:"我是来送信的。信送到了,两位要不要来,自己决定。但我不妨多一句嘴……天帝陛下的脾气,不是很好。"
他把竹简递给冷灵,鞠了一躬,然后后退三步,转身,消失在天幕之外。
冷灵打开竹简。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金色的墨写着:七日之后,凌霄殿。不来,后果自负。
她看完,把竹简合上,转头看向曦光。
曦光的表情很奇怪。
她平时总是咋咋呼呼的,但此刻她安静了下来,金红色的光芒蜷缩在身周,像一只被风吹凉了的小火炉。
"灵……"她说,"我们要去吗?"
"不去。"
"可是他说,后果自负。"
"他吓唬人的。"
"你怎么知道?"
冷灵想了想,"因为如果真的有后果,他不会提前告诉我们。"
曦光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星辉手环,银白色的,凉凉的,戴了很久了。"灵,要不……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那个'天帝'长什么样。"
"你想去?"
曦光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天幕外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使者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细细的金色痕迹,像墨汁被风吹干之前最后的拖尾。
"我有点好奇。"她说,"你说得对,天地是我们造的,没有人能让我们跪。但我想去看看,他凭什么说后果自负?他凭什么口气那么大?"
冷灵看着她。
曦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退缩,是一种……被冒犯的认真。像有人闯进她家,说这房子是他的。
"……行。"冷灵说,"去看看。但只是去看看。"
"好。只是去看看。"
她们转身飞回山顶。远方的太阳正在落山,金色的光芒铺满整片天地。
曦光的雏鸟们从草丛里探出脑袋,叽叽喳喳地叫。
一切都很平静。
但冷灵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天幕之外的那道金色痕迹,像一条细细的裂缝,正在慢慢扩大。
她看了一眼曦光的背影。曦光正弯腰去哄那群雏鸟,嘴里念叨着"别怕别怕,姐姐回来了"。
她的笑声和平时一样,亮堂堂的,暖融融的。
但冷灵注意到,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星辉手环,来来回回地摩挲,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冷灵没有问她。
但她心里知道,姐姐在害怕。
只是她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