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觉得有点没底。
"……那就走。"她最终说,"走总可以吧?走不是跪。走是我不跟你玩了。性质不一样。"
曦光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走'我不跟你玩了?你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每次跟我吵架吵输了,都会说,我不跟你玩了。"
"我没有吵输!"
"你烧了山那次。"
"那不是吵输!那是……那是战略性撤退!"
"撤退就是输了。"
"灵!!!"
"你看,你又我不跟你玩了。"
曦光把锅铲砸过来。
冷灵侧身躲开,锅铲砸在墙上,把墙砸了一个洞。然后两个人都笑了。曦光是气笑的,冷灵是憋不住笑的。
墙上的洞在往外漏风。但没有人去补。
第七天到了。
离开的前一夜,冷灵和曦光坐在她们最初醒来的那片山顶上。
月亮挂在头顶,星星铺满天幕。曦光的金红色光芒被压得很低,那是她紧张时的状态,暖融融地蜷在身周,不像平时那样张扬。
"灵。"
"嗯。"
"你说那天上那些星星,我走了之后会不会不亮?"
"它们自己会亮。不需要你看着。"
"但我看着的时候,它们好像更亮一点。"
"那是你的错觉。光就是光,不会因为你看着就多一分。"
曦光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话总是这么硬邦邦的。"
"事实就是硬邦邦的。"
"那你能不能为了我,稍微软一点?"
冷灵转头看她。曦光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不是因为发光,是因为里面有水光。"……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里有水。"
"那是露水。"
"山顶哪来的露水?"
"月亮下的露水。"
冷灵盯着她看了三秒。"……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
"我没哭!"
"你明明在哭。"
"我没有!"
"你声音都变了。"
曦光吸了一下鼻子。"……那是因为风吹的。"
"没有风。"
曦光终于绷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金红色的光芒彻底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火把。"……我就是有点怕。"
冷灵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心脏被攥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她是造星星的,不是做暖炉的。
但她还是伸出了手,轻轻地放在曦光的头上。
银白色的光落在金红色的光上,像雪落在火堆上,没有熄灭,而是慢慢融成了水。
"怕什么?"冷灵问。
"怕他。"
"哪个他?"
"那个天帝。"曦光的声音闷闷的,"我怕他真的像使者说的那样,三界之主,无所不能。我怕我们去了,他说跪下,然后我……"
"你就跪?"
曦光猛地抬起头:"我不跪!我说了不跪的!"
"那你怕什么?"
曦光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金红色的,不是人间的泪水,是她自己的光化成的,滴在手腕的星辉手环上,像露珠滚过银白色的表面。
"我怕……万一他拿你威胁我。万一他说你不跪,我就灭了她。灵,我会跪的。我一定会跪的。"
冷灵的手停在她头顶,没有动。
她听出了姐姐话里的意思:不是曦光软弱。是曦光怕她有事。
是曦光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如果对方拿妹妹威胁我的场景,并且每一次演练,她都选择了跪。
她跪不是因为怕自己。她跪是因为怕妹妹。
冷灵忽然觉得心口很堵。她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你别跪,我不怕死",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害怕。
害怕如果自己说我不怕死,曦光反而更担心,更会为了怕她死而跪。
这是一个死局。她们两个都是棋子。唯一的区别是,冷灵是站着被将死,曦光是跪着被将死。都会死。只是姿势不同。
"那就不去。"冷灵说。
"什么?"
"不去了。躲就躲吧。你说得对,打不过就走。我们不跟他玩。"
曦光愣了一下。"……你刚才还说走就是输了。"
"那就输了。输就输了。"冷灵把手从她头顶移下来,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比起输,我更怕你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