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七天之后,他会怎么样?"
"不知道。"
"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
"那我们怎么办?"
冷灵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那些星星,她画过的,一颗一颗的。有些已经开始暗了,像蜡烛烧到最后一段。
"不知道。"冷灵淡淡道。
曦光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脑袋靠在冷灵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那就明天再说。"她道。
金红色的光暗了下去,像一只小猫蜷在主人的腿上睡着了。
冷灵没有睡。
她看着星星,看着那些正在变暗的光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今天天帝说,她比你弱。
他说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不是威胁,是陈述。
他说的弱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一眼肩头的曦光。姐姐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金红色的光像一根将熄未熄的烛芯,在夜色中微微跳动。
冷灵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会比我弱。"她低声说,"你只是怕我受伤。"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它在心里转了一圈,又沉了下去。
沉到她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们以为七天很长。但其实很短。
第一天,曦光把那四口锅捡回来了。她坐在院子里洗锅,洗着洗着就开始发呆。冷灵从她身后经过,停下来看了一眼。"你在想什么?"
曦光吓了一跳,锅铲差点掉进水里。"没想什么。"
"你在发呆。"
"我在……思考锅的材质。"
"锅有什么好思考的?"
"就是思考它为什么那么容易烧穿。"
冷灵沉默了一瞬。"因为你用火烧它。"
"我是光。"
"你也是火。"
"那我应该用什么烧锅?"
"……你不用锅。你不吃饭。"
曦光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她说道:"灵,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有道理?"
"我说的本来就是道理。"
"但有时候我不想听道理。"
"那你想听什么?"
曦光歪着头想了想。"想听你说,没关系,我在这里。"
冷灵看了她一眼。"……我昨天说过了。"
"今天还没说。"
冷灵张了张嘴。银白色的光微微闪了闪。她最终说道:"……没关系。我在这里。"
曦光笑了。她把锅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今天圆满了。"
冷灵看着她的背影,金红色的光又亮了一些,没有昨天那么缩着了,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微微松了松。
第二天,曦光去河边喂雏鸟。那群小鸟已经长出了羽毛,扑棱着翅膀想要飞。曦光蹲在岸边,看它们一只一只地往河对岸扑腾。
"你看那只,它飞得最高。"她指着最大的一只对冷灵说。
"嗯。"
"它像不像你?"
"哪里像我?"
"都是领头的那一个。其他鸟跟着它飞。"
冷灵看了看那只鸟。确实是领头的那只,比别的都大一圈,翅膀扑得最用力,方向也最稳。"……我不领你飞。"
"你就是领我飞的那个。"曦光说,"从我们醒过来,你就一直在前面走。"
"那是因为你走得太慢。"
"我走得慢,但我跟上了。"
冷灵不说话了。她看着那几只小鸟飞过河面,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风很大,但它们没有掉下来。
第三天,她们没有出门。
曦光躺在屋顶上数云,她们自己造的云,白白的,软软的,像一大团棉花糖。她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冷灵坐在她旁边,翻着那卷竹简。天帝的那卷竹简。"七日之后,凌霄殿。不来,后果自负。"
她把竹简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认得,但组合在一起,像一团揉皱了的纸,怎么都展不平。
"你怎么又看那个?"曦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没什么。"
"你都看了几十遍了。"
"……我在找漏洞。"
"有什么漏洞?"
"不知道。找到了就知道了。"
曦光打了个哈欠。"那你慢慢找。我继续睡了。"
金红色的光在屋顶上铺开,像一张暖融融的毯子。冷灵坐在她旁边,银白色的光低低地拢着两个人。
第四天,曦光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灵,如果我们真的打不过他呢?"
冷灵手里的竹简顿了一下。"……我们打得过。"
"万一打不过呢?"
"那就跑。"
"万一跑不掉呢?"
"那就……"
冷灵停住了。她看着曦光,金红色的光在她的眼睛里微微晃动着,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面。
"……我不知道。"冷灵说。
曦光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煮那口漏锅。锅里的水从窟窿里漏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火上,发出咝咝的声音。
"这锅真的该换了。"曦光说。
"早就该换了。"
"但我舍不得。它跟了我很久。"
"一口锅有什么好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