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暖阳从方形玻璃窗外直射进隔离室,在隔离室原本的明暗交界处拉出一条狭窄的光线,残余的暖阳扑在裴桉铭凸起的肩胛骨处。
裴桉铭抬手揉了揉路淮漫毛茸茸的后脑,柔软的白发穿过他的指缝,立了一下又软绵绵地趴下去。
裴桉铭看着他难受地抓着自己的手臂,胸口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绞得他心脏难受。
他淡淡叹了口气,随即偏过头去撕开抑制剂的包装袋,将针头盖拔了,把针头对准omega灼热的腺体。
再次张口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很哑,很轻。他的语气像是在和路淮漫道歉,但字面意思又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儿:“没有抑制贴了,就打这一针。”
路淮漫这次没在有别的动静,就连呼吸都像是停了。
也不知道是默认还是在想拒绝的理由。
裴桉铭不忍再看到他这样子将自己抓破皮,就以自己的视角默认他同意了。alpha把针头刺进他的皮肤,缓缓将药物推送进去。
路淮漫吃痛一声,猛地仰起头,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倏地滴下。他尽可能抓住身边一切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比如眼前那位正在给他注射抑制剂的alpha。
刚刚走得太匆忙,他们两个都没来得及套上外套,裴桉铭现在被他抓住T恤,掌心传来的温度牢牢地摁在他背上。
隔离室只放了一张床和一个饮水机,从玻璃往里看时给人的第一直觉就是很空旷很大,但实际进入里面后才发现,这儿容不下第三个人。
外边的老师还以为会出现问题,后来看到他们只是抱着,并没有其他动作,老师便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多在外边待了一会儿。
果真给他逮到机会了。
不知道忽然发生了什么,omega的腺体突然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白皙的脖颈一滴滴往下掉,染红了alpha的袖子。
“路淮漫。”裴桉铭被那粘稠的液体砸回神,低头一看发现是血液,他开始变得格外焦急。
路淮漫苍白着脸,疼得手臂轻轻颤抖。
他吸了口气。
就是这一口气让alpha觉察到自己干了件大事,也让他觉察到他弟弟很疼。
那条隐晦的红线在此刻又默默冒出了头,缠绕着他们的指尖。
裴桉铭拦腰抱起路淮漫往门口跑,又单手拧开了门。
青柠味的酸味和柚子的清甜争先恐后溜出来,在清冷的走廊上撞到迎面而来的东风后,又讪讪缩回去。
“老师,叫120。”裴桉铭紧紧抱着路淮漫,颤声跟观察员说。
观察员从未见过注射一针抑制剂就会疼成这样的omega,也是不知所措,只能听话照做。
裴桉铭快速抱着人往电梯跑,一路上收到了很多人的目光,有人疑惑有人看戏,也有人羡慕路淮漫能被他抱。
但这些他都不在意了,路过时那些人就像迎面跑过的一阵风,很快不见。原本几步路就到尽头的走廊今天却格外长。
天气变化无常,上一秒还是暖洋洋金灿灿,下一秒高悬的太阳就被乌云挡住了。校园里此刻寂静一片,球场上没了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阅读长廊上没了小情侣的聊天声,就好像这个学校什么都没有。
救护车把人送进医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路淮漫在里面接受腺体检查时裴桉铭就沉默地坐在走廊上。
他刚刚是不是不应该自作主张给路淮漫注射那一针抑制剂的?但如果他们提前出教室或者他当时早点闻到刘冷信息素,是不是就不会有事?
路淮漫在里面接受了一遍体检,医生进进出出,裴桉铭抱着最好的希望问了一遍又一遍,只求结果不要泼他冷水。
他甚至忘记了,医生前两分钟出来时他问了一句,人家进去一分钟又出来,他又问了一次。
但事事不如意,在他焦急地等了半个小时后,一名男医生便拿着两张报告单走了出来,路淮漫跟着被推出来。
裴桉铭的视线在医生手里拿着的报告单上停了两秒便挪到了路淮漫身上。omega的左手打着药水,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昏厥,眉头皱着,似乎还是很疼。
裴桉铭下意识想抬脚跟过去,却被那名男医生抓着手臂定在了原地。
他看着病床被推入电梯,看着同行的两位老师跟着进去,看着电梯顶部的数字定格在五楼,这才默默转回头。
医生表情很不好看,嘴角紧紧绷着,眉头和眉头中间挂着一个“川”字。
医生把报告单塞进裴桉铭的手里,语重心长地说:“患者的腺体里长着一个圆形小东西,看上去像没有发育成型的alpha腺体。并且他腺体最里边的肉已经干瘪一些了,我们正在给他做修复,但里边的那一块腺体还需做手术割除。”
医生的话就像一击重锤,恨恨打在裴桉铭胸口。
“他闻不到和自己匹配度高达97%或以上的alpha信息素味道”医生推了一下眼镜,咬了咬牙对他说:“你跟我过来,做个信息素匹配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