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往旁边退了一步。
裴桉铭顺势推开房门,返回路淮漫旁边。
路淮漫见他折返,垂在身侧的手指紧张地蜷了蜷,哑声问:“怎么了?”
裴桉铭把报告单往背后放,在他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
即便是开了窗,omega的信息素还是没有彻底散去,空气里依旧飘着一股果香,缠得裴桉铭有些难熬。
他看着路淮漫的眼睛,喉结很轻地滚了滚,问他:“你的发色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路淮漫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问这件事,以前裴家人带他来检查时裴桉铭也跟着一块儿来,那时他从未问过这件事。
路淮漫一时语塞:“三岁前……怎么了?”
“我知道。”裴桉铭捏紧手里的纸条,又更加精确地问了他一次:“是两岁还是一岁?”
路淮漫的记忆力堪称时光机,选择性记住的时光机。那些平淡的事儿或者那些不值一提的人,他会忘得很快;那些令他难以忘怀,留下过创伤和美好的人或事,他则会记得很深。
路淮漫只是想了一秒,就脱口而出:“两岁。”
裴桉铭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和爸妈说一下。”
话毕,裴桉铭又转身朝着门口走。
医生看着眼前这位十来岁的alpha,张了张嘴:“什么时候开始的?”
路淮漫在里面呆呆地坐着,他的腺体有些肿,刚刚被医生拔出针头的手臂还有些发麻。
两岁那年,他和妈妈住在一个偏僻的郊区,或许是时间久远,又或许是路淮漫不愿意记得,房子的布局和屋外的场景都糊完了。
只记得周围有很多座山,说是郊区更像是野外,站在楼顶只能见到一条宛如大蛇般的盘山路。
他两岁前都没离开过那儿,直到三岁,家里来了两个高大的alpha,说是他感冒了,把他摁在地板上打了一针药。
等他再醒来,就得知妈妈不要他了。
也就是那会儿认识的裴桉铭,还把他规划到黑名单内。
他不愿意记得他爸,因为那件事情渐渐的也忘了妈妈,这两个人没给他留过任何值得让他记住的东西,甚至一张照片都没有。
路淮漫记得爸爸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妈妈也没给他看过照片,这么多年,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生父。
想着想着,omega的眼皮忽然很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裴桉铭给叶萍和裴林度打完电话进门,见到的第一眼是面朝他睡觉的omega。
他长得很乖,睡得很熟很安静,像家里那只缅因猫一样,头发毛茸茸的。
确认门后的医生走远,裴桉铭轻轻带上门,绕过病床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拉上。
这个房间的灯光不是很好,屋外的光线其实站了一大半,拉上帘子后房间里一片漆黑,头顶的灯开的暖色,柔和地照在病床上。
裴桉铭绕过病床再次回到路淮漫面前。
风把窗帘吹得张牙舞爪,东飘西荡。他在路淮漫边上蹲下,借着摇摆不定的光阴抬手撩开路淮漫额前的碎发,凑上前在眉心落了一吻。
*
裴林度和叶萍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驱车往回赶,晚上九点就到了医院。
裴桉铭早就给他们报了房门号,到时他们并没让裴桉铭下楼接。
循着门牌号走到病房外,叶萍已经焦急到手开始发抖了。
夫妻俩推开门,抬眼看过去时发现他们的两位儿子正一个人喂着另一个吃饭。
他们的关系难得这么好,叶萍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忧。
路淮漫还在打吊瓶,不方便自己去拿粥,于是裴桉铭就伺候起这位少爷。
少爷张着嘴,低头咬起勺子上的粥咽下去,抬眼便和叶萍那双不可置信又很欣慰的眼睛对上视线。
他的粥卡在喉咙,过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裴桉铭还在吹着粥,忽然听见少爷朝门口喊了一声:“爸,妈。”
他的手一抖,粥又掉回了碗里。
裴桉铭抬眸看向omega的脸,一时语塞。
明明以前盼望着他能叫叶萍一声妈,叫裴林度一声爸,叫自己一句哥哥,但现在听到这些称呼,就像在梦里被人破了一层冷水,所有的细节都在告诉裴桉铭:
他们是兄弟。
叶萍激动得鼻尖一酸,踩着双高跟鞋快步上前,一把抱住路淮漫。
路淮漫愣了好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