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用自己的权力来维护自己这个杀人犯吗?
他那天可是在瘾症发作下无意识杀了两个人,巫云深他一个人怎么可能逃得过法律制约,来保护一个真正的杀人犯。
左秋然坐在沙发上,手指不禁攥紧,他目不转睛看着巫云深孤身一人面对记者的一个个刁钻问题,沉稳的心底竟出现紧张。
他怕巫云深会出什么意外,有意隐瞒事实而丢掉工作,或许也会因他而入狱,明明是他杀的人,为什么要别人来保护自己摆脱罪名?
他应该要去自首才对。
一股强烈负罪感压得左秋然喘不过气,他有一瞬间的想法就是现在就给巫云深打电话,让他放弃这次记者访问会,自己会去自首。
接下来巫云深的回答却让左秋然放弃一切负面想法。
“我知道你们对这件事感到好奇,所以请你们洗耳恭听,不要再闪那个烦人的闪光灯,作为记者,请分辨好场合。”
巫云深语调不高,听起来并非刻意强调,却隐含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他抬眸扫过众人,自顾自道:“周四晚上醉红尘正常营业那天,气温舒适,最适合和朋友出门聚餐,但也正因如此,两位喝得烂醉的男人无意进入醉红尘,在提出无理要求且不听老板劝说后要耍酒疯,砸坏醉红尘的中心系统。
说白了,这就只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无法预见的意外而已,所以最终还是按陈警官的方案将那两人拘留十五天,并支付相应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失费。”
巫云深以讲故事口吻,将事情从头到尾陈述一遍,声音平静随意,好像就真的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众人哗然,原来真的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事故,亏他们对这件事这么期待,还想炒出个大新闻来。一个顶尖药剂店出事,他们难免不会去多想。
可越是平常,他们越要挑出点细小漏洞来,这也是为了他们的工资着想。
“那巫老板,为什么新闻不在醉红尘出事第二天报道,而是要拖延两天?”
巫云深看向问出这个问题的记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回答:“醉红尘老板因受伤导致昏迷两天,对于具体发生的事,不得等到当事人醒来才能处理,不是吗?”
“那当事人为什么不亲自出面来解决醉红尘发生的事?”
“老板是受害者,况且证据确凿,为什么还需要当事人出面?”巫云深目光一冷,声音都低沉几分:“我作为SEA街道管理者,应当承担这件事,亲自出面维护醉红尘老板个人名誉,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答案都在这两个文件里,想知道的,自己连接系统查。”
大厅里安静下来,他们不出声了,事实就摆在这里,现在看来倒是显得他们咄咄逼人。
巫云深站起身,扫了眼摄像头后,头也不回地向银幕后台走去,与此同时,陈杨警官再次上台,拿起话筒对众人开口:“记者访问会今天就到这,接下来我会针对这些问题给各位民众普及一点生活常识……”
新闻依旧在进行,嘈杂声音依旧存在,但左秋然的目光直直盯着那身影消失在银幕边。
从头到尾巫云深都一直在强调醉红尘的老板是受害者,这件事故的发生与老板没有半毛钱关系。
巫云深根本不管醉红尘或者那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是先为自己摆脱嫌疑。
他只是做出正当防卫,并不是故意杀人,对方可是十恶不赦的头筹,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是先锒铛入狱的那一方。
他为什么要生出那莫名的负罪感?
巫云深是对的,但是巫云深为了不让他牵扯进这件事,不惜与法背道而驰,编造一个故事而隐瞒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真实。
巫云深为了保护他能舍下一切,真的很不值得,左秋然却已经彻底改变了对巫云深的观念。
所以,失忆前的左秋然在巫云深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巫云深如众星捧月般对他一次次例外。
他左秋然十多年来第一次开始真正依赖起一个人。
“来电编号,混林路306号,尾号976,备注人宋以朗,是否接听?拨号时长0:03,来电为户主授权人记录,已自动调整声色识别……”
突如其来的机械音将左秋然思绪拉回,他看向墙壁上突然亮起的光屏。
是宋以朗打来的电话,看来他们也通过新闻知道醉红尘出事了,但令左秋然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个电话会来的如此之快。
“接听。”
“已接通,通话时长0:01。”
“我天!然哥你醉红尘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左秋然还没开口,宋以朗焦急的声音便响彻整个客厅。
“……就算不告诉,你们不也迟早会知道?”左秋然关小音量,无语道。
“那不一样,你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我们会误以为你出事了!”宋以朗听到左秋然的声音松口气:“新闻我看到了,居然是那个老板亲自出面解决这件事,然哥你面子挺大的。”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就只是为了这个?”左秋然问。
“那不然呢?然哥你知道吗,我们几个在看到新闻一瞬间就第一时间想到你,醉红尘中心系统都被打烂了,枫姐差点急得要从云天城飞回来去找你,幸好没出什么意外。”宋以朗一顿,突然问道:“哦对了,然哥你没受伤吧?听你那个老板朋友说你昏迷两天。”
“的确睡了两天。”一听到巫云深,左秋然就不禁轻笑:“只不过当时受了点惊吓,旧病复发而已,我没什么事,你们就不用担心了,下周云天城聚会我还是会如约到场。”
“那就行。”宋以朗松口气:“那醉红尘呢?中心系统被打烂,一年内怕是修复不了吧?工作怎么办?”
“目前的确没有经济来源,不过没关系。”左秋然目光盯着电视,唇角微微一勾,缓缓开口:“至少有人愿意供养我这个无业游民。”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安静几秒,随后传出宋以朗不可置信的声音:“哈?”
“怎么?”左秋然问。
“没什么,就是……”宋以朗有些欲言又止:“就是依然哥你的性格,不像是愿意被人供养的那一方,按理说你就算是留宿街头也不愿意,嗯——是吧?”
宋以朗越说声音越小,甚至到最后还给左秋然留了个悬念。
左秋然:?
“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失去一个朋友。”左秋然淡然道。
“当我没说。”宋以朗讪笑一声:“然哥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我们都是药剂师,谁都不缺钱,只要你要什么我们都会尽量去满足你,不然的话我们还算什么朋友,是吧然哥?”
左秋然一愣,随后笑道:“是啊。”
“那我就不打扰然哥休息了,你现在只顾着享福。我们这帮人还要起早贪黑上班,我该迎接今天的第五十四位客人了,下周再见然哥。”
宋以朗说完之后似是又忙起来,连电话都没来得及挂。
“客人要点什么?”
“通话已挂断,通话时长2: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