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野语气一顿：“我会尽力避免你——”

“回答我的问题。”

“……会。”

“我忘记一切会怎样？”巫云深面无表情，手掌攥紧又无力松开，无数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是不是真如公春风所说，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如果真是那样，我宁可去死，至少不会成为他人手中的杀人机器。

马东野抿唇，表情难看：“如果真是那样，我不会坐视不管，等我们抓住广畴把柄自然会救你出来，范董不希望你就这么白白死去。”

“别跟我提范天云，我是生是死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会活下去，但我不是为了风海而活。”铁链摩擦声停止，巫云深低下头不再说话。

马东野站在原地目光复杂，他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临走前叮嘱道：“别逞强别意气用事，现在自我保护才是最重要的，我会竭尽所能让你成功逃出这里。”

唯一光源被黑暗笼罩，裹得太紧，连抬手都像握住一团湿冷的棉花，地下室里安静极了，巫云深跪在地上已经过去六个小时。

起伏不定的心跳、微弱的呼吸、巫云深听得厌烦，想回一点快乐热闹的事，可黑暗里记不清人脸，连熟悉笑声都像隔了层厚厚棉花，只有铁链发出冰冷脆响。

巫云深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这，孤零零的。

——原来一个人待久了，连自己都会变成需要对抗的陌生存在。

跪了六个小时，巫云深的膝关节传来胀痛感，若是广畴那帮人让他这么一直这么跪下去，那他的双腿迟早会废。

铁门被人打开，刺耳摩擦声让巫云深意识瞬间清醒，目光警惕朝黑暗中盯去，见来人是马东野，他便又低下头沉默不语。

“看你那表情是不希望我来。”马东野放下饭盒，走到墙边将铁链从铁杆上松下一圈，扫过巫云深膝盖问道，“自己能站起来吗？QUI药效持续五小时，你应该恢复些力气了。”

马东野刚说完，身后铁链持续发出脆响，巫云深手腕用力扯直粗长的铁链，借着支点从地上站起，膝盖传来骨头咔嚓声，跪了六个小时，他脸伸直膝盖都变得困难。

站在原地适应片刻，巫云深才将目光看向马东野：“公春风那老东西看到我站起来，他会怎么想？”

“放心。”马东野握着勺子，拌着饭菜，“我交代过，如果巫云深的腿跪废了，那他的计划全白费，谁会想要一只残疾狗。”

察觉到巫云深投来冰冷目光，马东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面不改色话锋一转：“不过公春风不乐意你站着，尤其是在他面前，他很享受你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恶心。”巫云深见马东野还在那拌饭，皱眉问：“你往里面加东西了？”

“特制药。”马东也挖出一勺，递到巫云深嘴前，“对你伤势恢复很有效果，这可是我花自己的钱买来的，你最好别浪费。”

铁链长到能让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铁链很重，如果被注射QUI，药效期间连手都抬不起来。

尝试迈脚走路，膝盖活动只有刺痛，迈不出半步，巫云深皱眉，眸子闪过微妙冷意。

“把饭给我，我自己吃。”巫云深抬起手拖着铁链，他的个子很高，在月光渲染下三抹猩红散发着诡谲光芒。

马东野将饭盒递过去，问：“有没有什么想不起来的事？”

“没有。”巫云深咽下嘴里的饭，抬眸看着马东野，“记忆不至于这么早出现缺失，最差也就只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容易出神。”

马东也点头，翻开手腕看一眼时间：“十五分钟后，公春风可能会来找你，所以我待在这儿的时间不能太长。”

听到公春风这个名字，巫云深顿时没了胃口，还将剩一半饭的盒子递给马东野，摊着张脸说：“来干什么？”

“注射QUI，一天两次，我没有接触药剂的权利，只有公春风一人有手握药剂的权利，注射QUI会有东里雷派来的两位亲信跟着，这也是为了防你。”

收拾好饭盒，马东友有些头疼：“今晚你恐怕不太好过，广畴派去的卧底莫名在风海办公室暴毙，公春风被东里雷责骂一个多小时，因为那个卧底是公春风派去的，你……哎，虽然凶手不是你，但以公春风的性子可能会拿你当出气筒……”

砰——！

紧闭的铁门被股巨力撞开，月色顺着台阶闯入地下室，几道人影照在冰冷墙面。

马东野皱眉，转头看向被重重打开的铁门，暗骂一声：“来这么早。”

恶臭石楠枯味席卷地下室，混杂着股股霉味，让马东野手里的饭都变了颜色。

公春风阴沉着脸，快步走近，马东野见况不妙，上前一步挡在巫云深面前，皱眉开口：“现在才几点，离注射QUI还有十五分钟，公老板你——”

公春风没理会马东野，甚至看都没看对方一眼，擦肩而过。

马东野嗅到石楠枯味的瞬间顿感不妙，猛然回头——

小臂绷的青筋暴起，拳头毫无征兆碰上脸颊，骨骼碰撞的脆响混着闷哼炸开，像是积攒了满胸怨气。

巫云深被打的偏过头去，身形向后踉跄，背后贴上冰冷石墙，膝盖痛感越发清晰，让他视线一阵恍惚，还没有所反应，膝盖关节传来剧烈刺痛，迫使他跪在地上。

公春风身后跟着的两人朝墙壁两侧走去，将马东野原本放下的铁链重新缠在铁杆上，手腕传来严重束缚，巫云深的胳膊又恢复之前动弹不得的状态。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唇角裂开一个口子被鲜血覆盖，巫云深莫名想笑，嘲笑公春风恼羞成怒、嘲笑他的狗仗人势、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个人生，挫折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