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到终局前夕，他才看清自己的天真。

他所有的退让、包容、循序渐进的妄想，在这群贪恋权位、草菅人命的老橘子面前，荒唐又可笑。

世道逼他向善者止善，逼守护者施暴。

他终究被逼到了和九川夏树一模一样的境地——若想护住要护的人，就必须亲手沾染血腥。

唯一能为身后之人兜底的办法，只剩最决绝、最暴戾的那一条：肃清所有高层，斩尽盘踞咒术界的腐朽蛀虫。

唯有如此，无论他此战是生是死、是赢是输，虎杖与乙骨的死刑裁定，才会彻底作废，两个少年才能真正拥有安稳的余生。

距离新宿决战，仅剩最后两日。五条悟孤身一人踏入总监会的腹地。

悠长的会议层走廊空旷昏暗，地砖泛着寒凉的哑光，一双中筒制服靴稳步踏过，朝着尽头的议事厅大门走去。那扇厚重的金属屏障，镇守着咒术界最肮脏的权力核心。

他速度不急不缓，带着本已做好的决定——踏进门去，清算积弊，斩断所有后患，为自己的学生铺平前路，哪怕双手染血，哪怕推翻自己半生理想。

可就在距离大门仅剩数步之遥时，樱园里那人的面容再次闪过脑海。

那个灵魂被困的女人，一瞬间晃满了他的思绪。

一个全新的念头，突兀、却无比顽强地生根发芽。

如果她在呢？

如果有九川与他并肩，那万分之一的落败可能，是不是可以彻底抹除？是不是所有遗憾、所有风险、所有无人兜底的烂局，都能被彻底填平？

他心底残存的温柔理想还在微弱闪烁，死死拽住他即将踏碎底线的脚步。

屠灭高层，是一条无可挽回的不归路。一旦迈出这一步，他多年的坚守、他想要改良世界的初心、他区别于恶的最后底线，都会崩塌至再无复原的可能。

十年前的五条悟，绝不会犹豫。

年少自负，心性桀骜，只求一战酣畅，只求胜负无愧，从不需要任何人并肩，他信自己无敌，信一己之力可平世间所有动乱。

可他早已褪去年少轻狂，为身后残局踌躇或许成了他的弱点，却也是十年后的五条悟身为最强自愿的蜕变。

如今的他，身负万千期待，身负无数人的性命与未来。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痛快的对决，不是强者单挑的虚名，而是，绝对的赢。

并不是他不可能输，而是他做不到将他死后的烂摊子丢给他最想要保护的人。

无数权衡、挣扎、迟疑在心底翻涌，最终沉淀成一句无声的问询，落向那个不可能应答的人。

“九川，我可以相信你吗？”

……

议事厅的大门，最终没有被推开。

五条悟取出手机，指节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批量勾选所有高层的联络方式，冷白的屏幕光平铺在他黑色的眼罩上，不见半分情绪。没有编辑文字，只附上一个表情，指尖轻点，一键群发。全程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波澜。

密闭肃穆的议事厅内，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声响起。

满堂身居高位的术师齐齐僵滞，面面相觑，心中攀生如出一辙的疑惑，下意识低头解锁手机。

屏幕亮起的刹那，一枚中指表情赫然占据视野。

最强以最漠然的姿态，践踏了满堂高层所有虚伪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