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冷风凌凌，熹微的光透不过厚重的云，天色是蒙蒙的灰，仿若被早起学生的精神状态所侵染，困顿而昏沉。
空中，艳丽的一抹红随风摇曳，升旗仪式后，接下来登场的是校领导的长篇大论。
林楠枝打个呵欠，紧了紧最外层的灰色大衣。
她站在操场主席台的边角，等久了，顺着墙壁蹲下，一手拿着A4张，默默记着。
“呵，还记这个，照着念不就行。”姜雨薇看到，勾唇，面露不屑。
同样要做检讨，她慵懒散漫多了。
林楠枝吸了下鼻子：“我只是无聊。”
姜雨薇“切”她一声，翻个白眼：“装什么？”
她主动开口搭话还不领情。
林楠枝不理，背过身子。
这种人，越理越会得寸进尺。
“……我的演讲就此完毕，谢谢大家。”两三分钟的发言，不长不短，话毕，看台底下瞬而鼓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楠枝必须站起，叠好纸放入衣兜。
她上到主席台，缩在不显眼的角落抚摸胸脯顺气，姜雨薇先她一步发言，还有点时间做些心理准备。
姜雨薇微微欠身，垂眼对着纸稿：“大家好，我是姜雨薇。在这里，首先很抱歉占用大家的时间。”语气诚恳，似字字句句都反省着原先的过错。
林楠枝听着，默默拍手。
她还以为姜大小姐人生词典里绝不会有“抱歉”二字。
想着，唇角下撇：如果当初也能像今天这样道歉就更好了。
“……在家的几日里，我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清楚认识到凡遇到矛盾，激进斗殴的处理方式是不可取的。在此，我向因我而害的同学道歉，也希望大家以我为戒，遇到矛盾时理性解决，我们携手共创良好校园风气。”
姜雨薇念完陈词滥调，台下照例响起一波掌声，她收起纸稿快步走下台，不愿多呆一秒。
“喂，到你了。”她路过林楠枝，不善出声，下颌骨高高扬起，仍是不服气。
在她心里，造就今天一切的全是某个人的错，与她无任何关系。
林楠枝神情自若，仿若未闻走上台。
她微微鞠躬，调整下话筒，道：“尊敬的老师、同学们，大家好。”
她试下音，效果很是不错。台下的人纷纷抬起脑袋，像一行行排列齐整的圆点点，场景壮观，叫她不觉想起初次登台做检讨时的紧张，看得她寒冷的冬天里手心透出一层薄汗。
“我，我是高一十班的林楠枝，我在此也很抱歉占用了大家过多时间……”她依样画葫芦，借来一句用。
可东拼西凑出的的检讨书实在逻辑混乱，主题不明，她只得吃力念着，最后剩一腔耳熟能详的官话：“……愿在场各位能汲取我们的教训，遇到矛盾时理应学会换位思考，不过分意气用事，共同守护陵江一中良好的校园风气。”
活落，她二次鞠躬，伴着掌声下楼梯回归队伍中，而后，一声浑厚有力的“解散”，人群如离弦的箭，快速向着四周飞出。
“你要出名了，木木。”秦怡双三两步追上，同她并肩同行。
林楠枝“吁”一声，舒展开眉眼，同她说笑：“怎么一回事啊？”
四周人多，秦怡双贴近她，在她耳畔私语：“你上台时，基本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你呢。”
林楠枝清楚，她叹声：“唉，我当时紧张得要死了。”
当然，话到后头，她心率自然回稳了。
秦怡双抖抖眉：“比初中那次还紧张？”
林楠枝点头：“当然。”
往日不比今夕，她当初收不到如此多的注视。
想起那次祸从谁出，她有意多问一嘴：“我说，你和他当时恋爱谈得那么轰轰烈烈，怎么到分手时就——”
表现得平平淡淡，连我们都不知道。
林楠枝喉结一骨碌，未尽的话咽入肚中。
现在，有个小麻烦来了。
“喂，林楠枝。”谢苒逆着人群找上她，气喘吁吁。她缓口气，明晃晃掏出手机展示二维码：“加我微信。”
林楠枝目光晃晃，些许茫然：“你说什么啊？”
谢苒眨眨眼，愣神：“什么说什么？”
她反应过来，心中燃起小小火苗：“是你主动要我哥的微信，不加你微信，我怎么把他的话推给你？”
林楠枝扶额，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陵江一中学风开放，虽除重大活动外严令禁止携带手机入校，但只要不过分招摇显摆，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一律视作没带。
可这，也太张扬了吧……
林楠枝眉眼抽搐。
她咳嗽，清清嗓子，委婉递信息：“我，我没手机，晚上，晚上我上校园墙捞你呗。”
“你骗人。”谢苒蹙眉，叉腰很是生气，“我分明都看见了。”
除非向她解释那天在岁禾哥身旁的不是本尊。
呃……，林楠枝咬唇，默默叹口气。
她睁开眼，直接挑明：“拜托，现在人那么多。学校又不允许带手机，你这么明目张胆拿出，不怕被收吗？”
谢苒张圆了嘴：“哦。”
语气淡然，丝毫不惧。
她小耸肩：“无所谓，不就换个手机的事吗？”
两连招下来，击垮林楠枝。
她泪，她也想没脸没皮活一遭。
“所以，你快加吧。”谢苒目光又回落到林楠枝上，催促，手机往前送了送。
林楠揉揉额角，无奈：“我记你的微信号，待会加。”
未曾想，为检讨书备的黑笔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那你可要快点加上。”谢苒收起手机，转身要走，不忘瞪一眼：“我可过时不候。”
“嗯嗯。”林楠枝连连说好。
“她哥谁啊？”目睹全程的证人秦怡双眸光闪亮，好奇问道。
林楠枝想想，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她言简意赅，只说姓名：“谢燃。”
谢燃？
秦怡双凝眉，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