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这更糟糕的一件事是,阮蝉彻底失联了。
自上次传信给阮蝉商量移交情报之事后,乔鹤练已足足七日没有收到回信,这在从前是未曾有过的情况。
她有极其不妙的预感,每日都让行简向十二监内臣打探宫外新闻,尤其是关于蝉楼的。
前两日还好,风平浪静,一切正常。
可第三日,便传来了蝉楼被顺天府查封的消息。市井坊间众说纷纭,有人说东家得罪了皇亲国戚,有人说掌柜拖欠朝廷税款,还有人说蝉楼其实是喀兀人开的。
行简带回这个消息时,脸都白了,牙齿打颤道:“千岁,奴婢怎么觉得,阮娘子是被锦衣卫当成喀兀细作抓了呢?”
乔鹤练表面镇定,安慰行简不慌,然而自己也犹如悬挂于断崖峭壁之上,脚底就是万丈深渊。
这绝非行简妄加揣测,几乎就是铁定的事实。她低估了被秦王淬炼过的锦衣卫的实力,连阮蝉也无法逃脱他们的搜捕。
京卫近日缉拿的喀兀细作,都关押在北镇抚司,阮蝉要是落到张宽那样的酷吏手里,只怕会凶多吉少。
很快,平时帮阮蝉打理蝉楼生意的关掌柜通过飞鸽传书联络上她,确认阮蝉的确是被锦衣卫抓了,如今身在诏狱中,生死不明。
阅完消息,乔鹤练立刻将密信焚毁,从抽屉中取出一沓落有玺印的空纸,抽出一张,提了笔便往上面写字。
行简向纸上定睛一看,看清御印后,简直要吓昏过去:“千岁,这,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之前苏觐留宿寝殿的时候,我趁他睡着后,偷了御印弄的。”乔鹤练指尖亦微微战栗,但她书法娴熟,落笔仍是一列端正行楷。
“你,你要伪造圣旨?”行简浑身哆嗦,冷汗直冒,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
“御印货真价实,何来伪造之说。”乔鹤练写完了“手谕”,藏入衣袖,戴上帽子就往殿外跑。
行简慌忙追上去,跨过门槛,只见廊下两个太监靠着廊柱,已然昏睡过去。
他腿一软,差点栽倒在那俩人身上,怪不得刚刚千岁突然赏赐他们茶点,原来是里面下药了!
“你叫几个内臣来,把他们抬到配殿值房里。”乔鹤练道,“这蒙汗药得好久才能醒,在这里睡会冻病的。”
眼下情况紧急,比奉天门那次凶险得多,毕竟是救活人,来不及仔细谋划了。
刚从那俩太监口中套话得知,今日秦王去京郊巡营,苏觐则在盔甲厂,俩人都不在宫中。
她计划到了北镇抚司,用圣谕把张宽震住,将阮蝉从诏狱里提出来,假借移送大理寺之名,直接送其暂离京师。
先把阮蝉的命保住再说。
*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牢房深处,一名囚犯被吊在刑架上,手腕缚着粗麻绳,踝上系着沉重铁镣。
道道血痕斑驳醒目,浸透衣衫,她垂着头,眼睫也低垂。脸色苍白如纸,碎发乌黑,湿漉漉地贴在额边,颊上沾染了些许血迹。
而刑架对面,一个红袍文官歪坐炕上,手执黑白棋子,正摆布棋局。一个锦衣武官则站在碳炉前拨弄烙铁。
“这女的嘴这么硬么?”沉默良久,岑典开了口。
“……”张宽无语,“你行你来。”
岑典丢下棋子,坐直身子:“去给我拿点参片过来。”
张宽轻呵一声,踱出牢房。
他着实没想到这一批抓获的喀兀细作里,竟有这么一条大鱼,从她身上搜出了一套极为详细的北直隶喀兀细作名单。
此人在喀兀细作中的级别必定不低。
可一番审讯,她对喀兀上层的核心计划又所知寥寥,问不出什么东西。
更离奇的是,竟然有校尉指认此女,说曾在宫中见过她,当时她是宫人装束,持有东宫女使符牌。
太子勾结喀兀细作,实在石破天惊。
“阮蝉。”岑典似笑非笑,念出了她的名字,“你说你一个掌柜娘子,好端端的生意不做,怎么就做起了敌寇奸细?”
女子双唇紧抿,依旧缄默。
“当然,某相信,你只是按你主子的吩咐行事。只要你供出你背后之人,岑某保证,可以留你一命。”
岑典蓦然站起身,抓起刑具台上的一根刺鞭,踱步上前。
阮蝉无声地盯着他,目光平直冷硬。
只见岑典将刺鞭卷握在手,慢悠悠吐出一句:“谷娘,和你是一伙的吧。”
她没有回答,这酷吏御史冷笑着继续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谷娘也是太子的人,上次盗窃我信物,设计我下狱的幕后主使,是太子?”
她敛眸,不屑于再看一眼此人嘴脸,始终用沉默回应。
“看来你对此事没有兴趣,无妨,此等鸡毛蒜皮之事,岑某也不予计较。”岑典眸光变得阴沉,
“我且问你,是不是太子指使你通敌,意图借喀兀人之手戕害朝廷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