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站在台前的男人,直接看向解剖台上那具尸体。
那不是一具死尸。那是他三十年前五岁那年,在祠堂里被剔骨后留下的唯一一副骨架。骨架的胸腔里没有心脏,只放着那个生锈的颈椎骨钢印。钢印上连接着无数根发丝般细密的透明肉丝,一直延伸到解剖室的天花板深处。
这不是省城法医处。这是伪神心脏内部的一个死循环。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每一声都像铁锤砸在太阳穴上。解剖室的门缝里不断涌进黑色泥土——槐阴村的土地正在通过门缝腐蚀现实。
主刀医生保持着优雅的姿势,缓缓举起手术刀,对准沈渡脖子上的缝合线。
“这里是你所有逻辑的起点,也是我为你布置的墓地。”男人轻声说着,刀刃缓缓切开。
沈渡脖子上一凉。那条困了他三十年的缝合线,在手术刀下像拉链一样顺滑地裂开。
他没有倒下。缝合线裂开的瞬间,他一直以来那种法医特有的冰冷和冷静突然如潮水般退去。一种被他封印了三十年的恐惧轰然爆发。
在这一刹那,他夺回了这具身体的绝对控制权。
“你说得对,起点确实在这里。”
沈渡抬起手,没有去抢那柄手术刀,而是将那根一直插在男人影子里的骨质长针狠狠拔了出来。
啪。像一串挂件断裂的声音。解剖室里所有悬浮的灯光同时熄灭。
主刀医生的身体在黑暗中迅速枯萎,身上的工作服像尘埃一样散落。那具腐烂的干尸躯壳转瞬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年前那个活生生的父亲,站在了祠堂中央的祭祀台上。
但敲门声没有停止。它从门外转到了沈渡的身体里。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