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喜欢周末去潘家园逛旧书店。

不是有什么目标——就是随便翻翻。翻老书、翻旧杂志、翻那种被前主人认真看过的、页脚都折了角的小说。她觉得每一本旧书里都埋着一个陌生人的某一天。

这天她在书架上翻到一本建筑图册。

九十年代初出版的，封面已经褪色，书名是《现代建筑基础》。她翻开扉页——脸上忽然僵住了。

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

字迹稚嫩，像是十几岁的孩子写的。墨水已经开始褪色，但能辨认："承重墙：支撑建筑重量的墙。隔断墙：分割空间的墙。不能拆的是前者——不重要。"

落款没有名字，但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建筑简图。沈念看着那个笔迹——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她把这页拍下来，微信发给陆程远：

"在旧书店找到一本书。扉页上有很老的批注。这本可能是你十几岁时卖掉的。"

发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怎么可能？中国卖旧书的人千千万万，这怎么可能刚好是他的？

过了很久——他回了。

"不是卖掉的。是被我妈扔掉的。"

他发来一张照片——他手里拿着另一本同系列的图册。封面上有同样的笔迹。封面边缘贴着一小段发黄的透明胶带，像是被撕过又粘上的。

沈念看着他发来的照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些被扔掉的书，每一本他可能都重新买了回来。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被扔掉"这个动作伤害了他三十多年，书回来之后，那伤疤才勉强闭上一毫米。

她回：

"这一本——你要我帮你买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