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外,妖群没有后退,反而乘着东风似的往前冲。
岑晚的双拳早已伤痕累累血肉模糊,一拳锤开在她眼前喝气的狼妖,嫌恶撇开头朝远些的卫晏大喊。
“卫晏,朝天阁不是派了人去帮周师姐吗?怎么还能让珞魂蛛搞这些动作?!这么多妖要打到什么时候?”
旁边有赶来帮忙的朝天阁弟子当即反驳:“我们是从高台那边来的,周姑娘已将珞魂蛛诛杀,怎么可能是我朝天阁的问题?”
“怕不是周姑娘判断有误,不止一只珞魂蛛躲在城内,这才害得我们陷入两难的境地。”
“你在说什么狗屁话?”岑晚一听便不乐意了,她本就暴躁些,现在更是压不住怒火,“周师姐一个人又凝傀儡又以剑招守城,耗费了多少灵力,到你这就成了判断有误?”
卫晏的灵力所剩无几,囫囵吞下几颗丹药回头就骂道:“眼下群妖攻城,朝天阁还要在这时候起内讧吗?”
虽说朝天阁是为长寂山选拔弟子的所在,但终究隶属于皇家,与长寂山并没有世代牢固的关系,反倒是各个世家与朝天阁走得更近。
那弟子哪里愿意受气,回身随口说:“那你们自己去看,此处城门由我朝天阁来守。”
“你若是能守,也不用我师姐费这般力气。”岑晚轻蔑笑道,顺手解决了朝那弟子攻来的妖物。
几人争论之际,妖域中的妖倾巢而出,阵法眼看着要被强行冲破。
起初被岑晚拉着来打架的李宥宜早早想跑回高台,宋寻熙走时没带上她,又被一群妖魔鬼怪围追堵截,要将她以叛徒之罪打杀,只能在一旁抡着梧桐琴干着急。
它们围上来,满眼贪婪精光,“情妖一族果然是祸害,与人族为伍,待妖王殿下带领我们攻下皇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丢进噬骨洞里,让你永生无法轮回。”
李宥宜听得莫名,皱眉问:“妖王?他怎么可能会来?”
珞魂蛛哪有这么大的能耐,竟能惊动妖王。何况他向来不爱管事,终日躺在殿内,每隔七日才会独自出去,做些什么也从不言明。
“哼,自然是九幽殿下!”
九幽妖域之所以为九幽,便是因前一任妖王曾以妖身飞升为神,因此妖王之名是为妖域名字,而那位飞升上界的妖王殿下,名唤九幽。
可九幽早在六百多年前就身死道消,死因犹未可知,这才有了现任妖王统领下的,恶妖群集的妖域。
李宥宜那时才出生百年有余,还是只幼小的情妖,只知其名不知其形,那百年是她的母族尚未遭遇追杀,她还有亲族,无忧无虑的时候。
她惊诧至极,又察觉出不对,反身拧了条蛇到眼前,厉声问:“九幽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再出来!你敢骗我?!”
蛇妖只有半身人形,被她死死拿捏住,抖若筛糠,“你没感觉到吗?这是九幽殿下的妖力,从那边传来的。”
它伸着头指向城内高台的方向,那是周仰熙在的地方。
李宥宜一把拧断它的脖子,她不是没有察觉,九幽当年飞升为妖神,其妖力绵延整个妖域,凡妖族皆能受他恩惠,却不能肆意进犯他族,因此那时的恶妖少之又少。
只因她总在人界,还被妖族列入叛徒的名单,能得到的妖力微乎其微,不似这些奋力想要杀进去的妖。
早该想到的,它们骤然间如此疯狂,必是有了后手,她没料到的是,后手竟是死了六百余年的前任妖王。
“师姐……”李宥宜再不想耽搁,转头飞奔回高台,却被一众妖挡住去路。
“滚开!”
梧桐琴被她挥得带起周遭的雪粒,根根琴弦上都在滴血,又被化雪洗净。
岑晚见她很是生气着急的样子,回头来帮她开路,“你要去找周师姐?记得小心些,珞魂蛛指不定在哪猫着呢。”
李宥宜二话不说冲出去,发间的沉月缕霎时散发出蓬勃灵气,替她掩盖身上终于大肆涌出的妖气。
先前那个吵嘴的朝天阁弟子注意到,惊得后退大叫,“你们、你们竟然带了一只妖进城?!”
李宥宜无心搭理,化作霜蝶越过重围飞了出去。
岑晚回头,冷冰冰道:“她既不是豺狼虎豹,也不是杀人的恶妖,是我长寂山弟子,亦与你们并肩作战。”
说罢不再搭话,转而扑进妖群,不消片刻,里面传来一声巨响,乌压压的妖群被震开,尸体四散倒下。
雪越下越大了,小小霜蝶颤颤巍巍飞在雪花之间,畏雪的症状让她不断缩小着,终于来到高台下时,已和雪粒差不多大小。
高台有石顶遮挡,只有一些雪飞进去,上面安静极了,完全不像有人的样子。
离得越近,李宥宜越能感觉到那道强势的妖力,使得她能够撑着原形飞上高台,跨过栏杆时化为人形,张口喊着师姐。
双脚才落地,身旁一阵劲风吹来,她下意识闪身避开,恼怒看向源头。
满地血污与雪水,周仰熙就那样跪坐在地,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
李宥宜这才看清,面前的女子不再是分别前那个游刃有余的样子,原先挽好的发髻全部散开,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面孔,抬起头时面上尽是痛苦,从额间流下的汗珠顺着轮廓滑下来,混着唇边的血滴落在地面。
她不可置信,弱声喊出:“师姐。”
下意识就要跑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拦住,不得靠近。
李宥宜心下一慌,双手胡乱拍打着,“师姐你做什么?你怎么了?”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那双温和明亮的眼眸也被这漫天大雪染上了冷意。
三两步的距离,她眼睁睁看着,随即觉察到浑身妖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李宥宜呆滞停下动作,愣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与结界相触的地方亮着灵光,源源不断的妖力从面前人身上传递过来。
她复又抬眼,小声说:“师姐,这是你的……”
“不是她的力量。”
高台另一侧有人声响起,一道身影从那头走过来,衣衫脏乱不堪,脸上全是灰尘,显然是刚从高台底下爬上来的。
宋寻熙单手握着妄剑,半束的墨发伴着雪花飞扬,右脖颈的伤口已被灵力覆盖止血,可那处的血依旧浸湿了肩头布料。
李宥宜匆匆瞥过,忽而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回看周仰熙。
唇边的血不是她的,那就只能是宋寻熙的,她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何事,但一定打过一架,否则他怎会有伤,又怎会从下面爬上来。